咚——!!!
打雷了?不對,像鼓聲一樣的,心跳聲?
咚——!!!
方才氣勢洶洶的卮垢,在慶長雲不可思議的眼光中,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隨後縮在地上蜷伏,這種狀態,自己曾經在方府中見過。
一次是家丁和方權迎面走過,因為抬著頭行禮,被方權瞪了一眼。
一次是自己在空地看著後廚忙前忙後,一隻野狗闖了進來
找了處空地躺著,一個家丁被總管訓了,來到一邊憤憤唾罵。
於是它在睡夢中被踢了一腳。
兩者的神情都出乎意料的一致,瞬間的驚恐萬狀,大難臨頭。
弱者一怒,揮刀向更弱者。
這都只是來自再普通不過的行為,只是做出行為的人,他們一輩子都不能反抗。
屋門緩緩打開,一個身材高挑,五官英武,有著精壯身軀的女子走了出來。
只是遠遠看著,就能感受到其身體中蘊含的力量。
右手握著一個澄黃的刀柄,刀身則是在慢慢凝聚。
這刀奇長,不止刀身,刀柄亦是,刀身隻比刀柄長了幾尺。
護手處的質感如同龍角,像是在呼吸一樣,帶著心跳。
這高挑少女並不是像持普通刀那樣,反而像是扛著棍棒一般,扛在肩上。
只是一眼,卮垢重獲新生的不可一世,被盡數擊碎。
少女沒有說話,一邊朝著卮垢逼近,一邊手起刀落,將自己的長發截斷。
而卮垢甚至直起身子都做不到,倒在地上連連撲騰著雙腿後退。
在雙方到一定距離後,卮垢眼中透露出了瘋狂,這是要孤注一擲拚命了!
果不其然,卮垢猛一翻身,身上氣機瞬間坍縮,出拳。
極相明王!
這次的勢頭比前面搏殺的時候,要恐怖太多了,糟糕,還是在這麽近的距離被命中。
慶長雲剛要失聲大喊不妙,可沒想到拳頭還沒到少女的身前,氣勢陡然消散。
卮垢害怕了。
原本孤注一擲向前的死志,到最後只是方便他朝前跪了下去。
“為什麽!一個個的都來阻止我,我為他們做的不夠多嗎!!”
“血脈的轉移有多痛苦你們知道嗎!像是割開每一寸肌膚,塞進比傷口大十倍的東西進去再縫上。”
“我只是想活下去!那些孩子們就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我憑什麽要去死!!”
絕望,使得卮垢癲狂,胡亂捶地發泄著,但就是不敢對面前的少女動手。
然而只是不小心對上了少女的視線,卮垢聲音一下就弱了好幾分。
“不..不不不..我有錯,但不要殺我好不好,我贖罪,對!我罪該萬死,讓我死了太便宜了,讓我活下去好不好?”
“我後半輩子都贖罪,真的,讓我活下去就行。”
“拿我練招也可以,就像那些皇子一樣,心情不好拿我發泄也可以。”
“你看,我現在身子愈合能力強多了,你看你看。”
說著就用右爪朝著自己腹部劃去,挖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隨後,這個窟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但少女依舊一言不發。
她的額頭,也同樣鑽出一對龍角,相比卮垢額頭上的,她的龍角筆挺,直衝天際。
看著龍角鑽出,卮垢再也維持不住臉上諂媚的笑意,和恐懼交織,笑容變得極為難看。
一瞬間,卮垢的語氣又一次變化。“求你了,拿我煉藥也可以,拿我玩樂也行,我不反抗,我..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啊!”
咚——
在極度的害怕下,卮垢喪失了思考能力,開始對著少女磕頭。
咚——
“龍族至高無上千秋萬代!”
咚——
“亞龍類人世世代代為奴獻忠心!”
咚——
“龍族無可匹敵世上霸主生生不息龍行天下....”
看著卮垢跪在地上磕頭,嘴裡胡亂吐出溢美之詞,慶長雲覺得有些不現實。
這巨大的反差讓他覺得方才自己幾人和他的搏殺,就像小孩之間的打鬧。
而少女看著卮垢的反應,腦海中閃過自己小時候的記憶。
那時候還不懂,為什麽自己的哥哥姐姐們,還有一些長輩們。
身邊都跟著一個長得很奇怪的小孩,他們身上總是帶著傷,或者是缺胳膊少腿。
龍類非常強大,天生就有著物靈親和,能動用各種元素。
煉藥也是手到擒來,古籍中記載的素材今世已經找不到了。
但那些喜歡煉藥的兄弟姐妹們,總是喜歡帶著一個那些奇怪的孩子進煉丹房。
然後笑著捧出丹藥,不見孩子。
聽著卮垢嘴裡說出那些建議,好似他已經習以為常。
這都一次一次的衝擊著她的心神。
卮垢不再發出聲音,而是將頭緊緊塞進被自己磕頭砸出的坑中。
身子不斷顫抖,一股惡臭味傳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一個扶山境的強者失禁了,始作俑者從始至終只是站在他的面前,什麽也沒做。
“我答應你。”
少女終於開口說話了,卮垢身軀一震,剛想抬頭,又想到了什麽,趕緊將頭低下。
重新把自己砸進土裡。
“亞龍類人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去解決,以後,不再會有壓迫!”
聲音驟然激昂,兩行清淚從少女的眼中流下。
“弱小者不應該揮刀相向,仇恨延續!以同樣是生命的存在,平等的活下去!!”
“強大者庇佑弱小者,不會有欺凌!不會有強權!”
“你沒有做到的,我會用畢生去彌補,嘗試,直至死去。”
“我!”
少女身上傳來無盡的威嚴,仿佛這片天地的霸主,慶長雲又感受了到那股強橫的威壓。
“以太谷蠻荒血脈傳承者,龍族第九順位公主,純血真龍,萬辰崖最高權者之女的驕傲起誓!!!”
聽到這裡,卮垢猛地抬頭,被龍族壓迫了這麽久,自然知道他們口中驕傲二字意味著什麽。
面前這個少女是認真的。
“我,薑姒!將以斷絕亞龍類人所受壓迫為己任!!”
這是薑姒?三人不約而同都有這個想法,這可跟之前的小女孩完全不是一個人啊。
不過從眉眼處還是能看出幾分相似。
恍惚中,卮垢也回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在一眾殘酷的瑣碎中,一次僅有的喘息。
自己的手臂被砍下拿去煉藥,自己則是被施加他們自己鑽研的恢復類咒法。
每天如此反覆,期間有一個龍類不同,她對自己只有好奇,蹲在自己面前,只是看著。
就和現在面前這位一樣。
“但是,東來寨的人,他們的死亡你不能夠逃避。”
薑姒用手抹去嘴角的血漬,看著手上擦下的鮮血,凝視了幾秒。
隨後右手舉刀。
“以命抵命吧,卮垢。”
在不同於其他龍類的目光下,卮垢頭一次沒有感受到自己沒有被龍類當做奴隸看待。
鮮血和涕淚混雜在臉上,卮垢笑了。
下一刻,人首分離。
卮垢的頭顱應聲落地,不一會就沒了氣息,薑姒回頭看了看屋子,也搖搖晃晃的倒下。
白禾趕忙上前查看。
“還好,只是氣血虧損太多,終於結束了。”
“那其他的靈魂呢?”陳杉子想起了這點。
“沒事,他吞噬了其他同族的血脈後,伽芫祭生與他的聯系就徹底斷了。”
白禾坐在地上,回答了陳杉子的顧慮,同時快速的在竹簍中翻找著。
不一會,一堆瓶瓶罐罐被拿了出來,白禾坐在原地調配,和出一團烏紫的藥泥。
轉頭朝向慶長雲,一臉心疼。
“這東西好貴的,回頭記得請我吃好吃的啊。”
但一回頭就發現慶長雲的臉色不對,大戰過後獲勝,應該神情舒緩才對。
可現在的慶長雲背上像背了千斤重物,喘不過氣的同時全身緊繃。
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臉色開始發青發紫。
“慶長雲你怎麽了?發生....唔!”
不用他解釋,白禾及陳杉子就明白了慶長雲為何這副模樣。
一股蠻橫的威壓直逼二人,如果說先前薑姒的威壓是無盡的威嚴與壓迫。
這股威壓就是來自高天之上,不知何物的凝視!
白禾與陳杉子也開始出現了呼吸困難,兩人看向慶長雲身後的方向。
幾個模糊的人影漸漸靠近。
為首的男子樣貌極為俊美,五官線條渾然天成,就像是精美玉石雕刻的痕跡。
更為搶眼的是,他有著如瀑的銀白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