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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聞調查錄》第2章 鬼影
  我五歲那年,村子裡面有一家有錢的人做壽辰,要請所有村子裡面的人參加,在那個吃上頓沒下頓的年代,有人願意出錢請大家吃飯,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在宴會當晚,整個村子裡面的人都來了,連一些剛出生幾個月的小孩子也被抱來了,說是湊個福氣,說白了就是來多幾個人去混吃的,村裡面的民風比較淳樸,幾家孩子年齡差不多,就玩到了一起。與其說是玩到了一起,還不如說是打到了一起,幾個小屁孩之間,簡直就是一言不合就開乾,有個年齡稍大的孩子為了證明自己是膽子有多大,就提議要到村子後面的林子捉迷藏,我是不想去的,但是架不住幾個小水軍的轟炸,也隻好跟大部隊過去。

  在我的印象中,村子後面的老林子是個很不祥的地方,林子裡樹木層層疊疊,風一來嘩啦啦各種聲音響個不停,像是鬼在拍手一樣,又有傳言裡面死過人,所以到林子裡面砍柴的村民一般都是在林子外圍砍,絕不往林子深處走。而且還有傳聞說林子裡面有爬人,就是四肢著地,在地上爬走的人,傳聞那些沒有出來的人都變成爬人了,所以很多小孩子是被禁止到這老林子外玩耍,而進入老林子,就很可能就意味著出不來了。

  我年齡最小,看起來也是最容易受欺負的那個,所以我被命令先藏起來,等其他小夥伴來找,如果十分鍾內沒被抓住,就算我贏。乾巴巴地看著帶頭的大個子已經開始埋頭數數了,其他小夥伴熟練地飛快跑向各個地方,而我卻對此地一點都不熟悉,正著不知道要躲那,恰好看到有一個身影往林子裡面跑了進去,我靈光一閃,躲林子裡面那大個頭肯定找不到。人們常說,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卻說老虎算什麽,初生的小屁孩連鬼都怕,說的就是我這種人。腦袋一熱,什麽老林子的傳說,什麽爬人的,立馬就忘記了,跟著那個身影往林子裡面跑了過去。

  約摸往林子裡跑了十息的時間,我隱隱約約覺得不能夠再往裡面跑了,要是真的見到了什麽爬人的,我就真的是GG斯密達了,當下就藏在了一棵直徑半米的老樹後面。這棵樹直徑半米左右,需要兩個人才能夠合抱起來,樹皮是白色的,一層又一層的,部分已經脫落了,像一根被一層層撥了皮的人俑,白花花的樹乾上似乎還刻著一些符號,跟二叔公經常畫的那些符號有點相像,當時我還誇過他說蚯蚓畫的不錯呢,這些符號看上去似乎是人為刻上去的,地面上還插著一些燒斷了的香和蠟燭,看起來時間已經很久了,我一個小孩子也不懂這是什麽東西,就一個勁地躲在了樹後,側頭臉往外面瞄,其實我也不知道要看什麽,反正就知道就保持這個姿勢就對了,聽說這個姿勢能夠嚇人,那大個頭要是真的敢進來,看到我這姿勢,肯定要嚇得屁滾尿流不敢過來。

  果然,約摸五分鍾過後,那大個頭認輸的喊聲從林子外傳來,看來大個頭真的不敢進這個老林子,畢竟這老林子裡面的傳聞是可以拿來唬住那些調皮搗蛋的小孩的。我一聽到大個頭要認輸了,心裡還嘟囔著我這這麽mam的姿勢竟然沒有被人發現,剛才那個身影似乎也聽到了大個頭認輸的喊聲,就往原路跑去。我也跟著那個身影外原路跑去,畢竟這個林子又黑又深,怪嚇人的,雖然說我這個小兔崽子確實是膽子長毛了,跑了進來,但是不代表我敢在這裡面長時間逗留,我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裡面,要是變成了那些在地上爬的爬人,被村裡的女孩子看到了,那臉就丟大了。可是往沿著原路跑了兩三分鍾,還是沒有看到大個頭和其他孩子的身影,我正覺得奇怪,難道大個頭他們都被我這這麽man的姿勢嚇跑了?突然身後又隱隱約約傳來大個頭的喊聲,我一下子就蒙了,我不是正往原路返回嗎,大個頭的聲音怎麽出現在我身後,難道大個頭忍不住寂寞跑到林子裡面了想要跟我比劃比劃幾招嗎?我也不敢多想,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段路程卻還沒有看到其他孩子的身影,慢慢地我開始覺得這老林子有問題了,盯著身邊這些密密麻麻的老樹,那些關於老林子的傳聞就刷刷地在我腦海中冒出來了,我隻想趕緊出到林子外面,遠離這滲人的林子,可是繼續往前跑了幾分鍾,還沒有看到其他孩子的身影。突然間在我前面一隻奔跑的身影往旁邊一拐,失去了蹤影。

  前面那道身影一消失,一個人在這老林子裡面,我立馬就慌了起來,以前聽聞的什麽僵屍,鬼怪,爬人之類的傳說在我腦海中是越來越清晰了,我仿佛都能看到下一秒就從哪裡蹦出一個身影來把我抓到棺材裡。

  雖然我還是一個小屁孩,但是經常跟著二叔公到處轉悠,學到的東西還是不少的,沒事也經常聽他說的那套什麽神神鬼鬼的說法,我知道我可能遇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了,二叔公常告訴我遇事一定要冷靜,只有冷靜才會有出路,害怕只會讓鬼怪趁虛而入,因為人怕鬼三分,鬼忌人七分,只要你不自亂陣腳,鬼也奈何不了你。

  我深出了一口氣,默念著二叔公曾經教我的真言,其實所謂的真言也就是幾句話,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反正我也是這幾句是什麽意思,但是二叔公平時吹噓的天上有地下無的,平常時就逼著我背,不背就要被他扎手指,我迫於他的淫威,也就背了下了,現在我腦子一片空白,除了這幾句話深刻入我腦子中的真言,其他的我就想不起來了,說白了也沒有裝了其他什麽有用的東西。

  說來也怪,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這兩句話一出,我頓時覺得精氣神都亢奮了不少,似乎真有浩然正氣加身,蛇蟲鬼怪無法近身似的,而原先看起來怪異扭曲的老林子,現在也變得不那麽可怕了。可現在又有了一個新的問題出現,我現在是該繼續往前走,還是後退,因為我一開始是跟著那道身影進來的,現在走的方向,應該就是出老林子的方向,可是我在這個方向上已經走了足足有十分鍾了,可還是沒有走出老林子。人們常說,事出反常必有鬼,一個念頭突然在腦袋中閃過,大個頭好像是喊了兩次認輸,而第一次聽到大個頭喊認輸的時間,按照以往的經驗來說,應該還有沒有到遊戲限定的十分鍾時間,大概就六七分鍾的時間,而第二次聽到大個頭喊認輸的時間,離遊戲開始約摸有十分鍾左右,一想到這裡,我心裡就毛了,那第一次喊認輸,是誰發出來的。一想到這,我腦中立馬蹦出一個念頭,鬼。

  我不敢多想,繼續在心中默念二叔公教我的真言,真言一出,心中的那種發毛的感覺立刻就減輕了不少,可能是真言發揮了作用,也或許是心裡安慰,反正我也關不了那麽多了。擺在我面前有兩條路,一條是繼續往前走,一條是後退,先回到那棵刻有古怪符號的大樹底下再思考如何出老林子,往前走是不可能的了,那道身影我基本可以確定不是人了,所以只有一個選擇,我立刻調轉頭,往記憶中那白皮樹的方向跑去,可我剛調轉頭,身後又聽到大個頭的喊聲,而且這喊聲忽遠忽近,有種迷迷糊糊醉在夢中的感覺,我立馬僵住了,難道是我判斷錯誤了,繼續往前走才是出老林子的正確路線?正在猶豫的時候,大個頭的聲音越來越近了,可是這道聲音一直都在重複著我認輸了這一句,似乎還有種扭曲的感覺,我全身一激靈,拔腿就往白皮樹的方向跑,因為如果身後真的是大個頭,這麽近的距離,他肯定看到我了,而不會一直重複著我認輸這一句話,而是會叫我名字,或者說些其他什麽話之類的。

  慌亂中我也顧不上要做記號什麽的,雖然二叔公平常時經常告訴我,在老林子中走路,一定要在經過的路上找一些明顯的標志物做下記號,一旦發現方向走錯了,還可以跟著標識原路返回,另外,這些標識也有告知山林中的山精野怪,這裡有人經過,各位方便借個路的意思,而二叔公做記號的手法也是非常特殊的,有陰手與陽手之分,從陰手陽手中又引出了天乾地支,六十甲子的畫法,每一種畫法要求力度不同,起筆和落筆的形狀與方向也是不同的。

  對於這種學問,對於還僅有五歲的我看了之後也只是覺得二叔公畫畫水平高,在二叔公畫這些符號的時候,我就老氣橫秋地豎起大拇指誇他,說:“嘿,老同志,國畫畫的不錯啊。”二叔公聽到這個立馬就蹦了起來,幾個暴栗立馬從我頭頂落下,其實當時我連國畫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知道這句話能夠調侃他,為了報扎手指之仇,每次看到二叔公畫東西的時候,我就冷不丁來上這麽一句,說完立馬拔腿就跑,看著二叔公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感覺特別刺激。

  可現在在老林子中的我腦中除了一個字跑之外,其他什麽都不記得了,畢竟人在慌亂中,是很難保持理性的,在我瘋狂地奔跑下,原來要走上五分鍾的路程,我僅耗時兩分鍾就跑完了。當我我喘著大氣癱倒在白皮樹下時,也不管地面髒不髒,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可我氣都還沒有理順,眼角余光看到有一根長長的影子從白皮樹後透出來,在黑夜中就像在白皮樹的背後伸出了一掌長長的鬼手,在漆黑的老林子中,突然間冒出一條長長的影子來,換了誰都會害怕。科學研究裡,有一種叫繩子恐懼症,就是說人看到一些圓圓地直直的東西會不知不覺產生恐懼,這種恐懼來源於未知的心理,那時候的我看到這個影子,嚇得兩眼一翻,暈過去。

  或許只是剛才跑的太快,缺氧的原因,數息之後我就清醒了過來,腦中稍稍清醒,二叔公教我的真言自動就在腦海中冒出來了,可能是因為這幾句話已經深深地植入我的腦海的原因,又或許是這幾句真言已經是我在這老林子中唯一的依靠了。默念了幾遍真言之後,原來快要跳出身體的心臟竟然漸漸平靜了下來,我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了,當時為什麽沒有好好學習二叔公教我的那些本領。

  人一旦平靜就會有理性,有了理性就不會魯莽行事,雖然我看到了白皮樹後面突然間冒出的怪影,但是這道怪影從我看到它到現在,一直矗立在白皮樹後面不動,而且這道怪影又直又細,不像是什麽生物,倒像是一根直立的棍子,人一旦知道對面的東西沒有危險的時候,就會升起好奇心,話說好奇心一起,九條命也保不住你,等我慢慢地繞到白皮樹的後面,發現這道影子確實不是某種生物的影子,而是一根一米多高的棍子。

  我大著膽子走上前,仔細端詳這根棍子,這根棍子通體是黃色的,約摸是某種銅質金屬鑄造成的,棍子上面還刻著許多紋理,很像是二叔公畫的那種,但是又不像,因為銅棍上的紋理太複雜了,每一根線條大小都不同,而且不同的線段之間互相交錯,更為讓人震驚的就是很難從線條的走勢上看出這一筆的走勢,因為稍有點常識的人,都能夠從筆勢上看出一個字中某一筆的走向,而這根銅棍上線段不斷相交,讓人有種任何一個交點都可以作為整個圖像的起點,任何一點也是整個圖形的終點一樣。我聽二叔公說過,這些刻有紋路的東西叫做法器,法器上面的紋路越是複雜,功能就越強大。

  法器在中國一般分為佛器和道器,顧名思義,佛教的法器就叫做佛器,一件佛器要經過得道高僧的加持才會有效果,一般佛器的法力的強弱要看加持法器的高僧的法力,著名的佛教法器金剛杵就是一件具有引動天雷的法器,傳說金剛杵一出,通常伴有雷電閃光,金剛杵上系有銅鈴,舞動金剛杵的時候,銅鈴也會發出震耳的聲響,鈴的含義是驚覺諸尊,警悟有情的意思。在和金剛杵一起使用時,還有陰陽含義在其內,一般以金剛杵代表陽性,以金剛鈴代表陰性,有陰陽和合之意。

  而道家的法器主要以符篆道紋為主,因為道家思想認為,天地萬物皆為道,萬象皆法,而這些道紋就是模仿天地萬物生息規律而刻畫出來的紋理,能夠勾動天地能量,鎮壓一切妖魔鬼神。而越是高深的符篆和道紋對施術者的要求就越高,因為這些高深的符篆有可能反噬,或者因為一些不可預見的後果,而且能夠刻畫出這些符篆道紋的人,一定是對天地紋路深有體會之人。

  當我看到這根銅棍時,心中不免一喜,因為銅在天地中是一種可以辟邪驅鬼的金屬,在被惡鬼包圍的時候,看到了銅棍就像是黑夜中的行人突然間撿到一盞明燈。 雖然這根棍子插在地上有點深,拔出來要耗費不少時間,但是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還是決定把它拔出來,畢竟一根刻著符篆的銅棍,至少能讓我在這個鬼氣森森的老林子中具有一絲自保能力。你別看我當時只有五歲,但是我的個頭要比同齡的孩子要大,在我三歲的時候,就能夠舉起那些比我還重的石塊到處跑了。

  拔銅棍的過程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更為輕松,但卻讓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而我這種預感在我完全拔出銅棍的那一刹那,老林子中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道像是車胎爆裂的聲音,接著從原來插著銅棍的孔洞中慢慢滲出了黑水。我聽二叔公說過,水屬陰,而黑水更是大凶之物,水變成了黑色,證明附近的陰氣已經濃鬱到能積聚成水的程度了,一旦人長期在陰氣濃鬱的地方逗留,就會造成體內陽氣下降,輕則頭暈目眩,重則大病纏身,可是我在這老林子中呆了這麽久,除了短時間內劇烈跑動給身體帶來的不適外,並沒有感到其他的異常,那這孔洞中湧出的黑水是怎麽回事呢,我突然一個激靈,如果說地面上沒有陰氣,但是又能夠冒出黑水,那說明陰氣在地下,而且已經濃鬱到能夠積聚成水的程度了。

  我趕忙把刻有符篆的銅棍插回原位,可是黑水依然從銅棍周圍冒出,我知道我闖禍了,銅棍已經壓不住這些陰氣了,就像撬開的啤酒蓋,你再把蓋子裝上去,也很難保證不讓啤酒漏出來了,我一咬牙,用力把銅棍拔出來,既然禍已經闖下了,現在已經管不上黑水了,先想辦法走出這個滲人的老林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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