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大王!賊人王操於廣白郡一帶聚眾作亂。”
“不礙事的大王,此間烏合之眾而已!不過數日,彼無糧草自將離散,屆時再誅首惡未遲。”
“那便依你所言!”景王聽後揮揮手後便遣散了眾人。
翌日。
“報!廣白郡淪陷,賊人王操聚眾萬人往澄平郡一帶逼近!”
“......嘶!諸位為何一言不發,可有良計與我平定此亂!”
“王操眾已至雲平,直逼我都城!”
“王操已破雲平,距都城不過五十裡!”
“眼下,如之奈何?”
看著一封封戰報接踵而至的傳來,絲毫不給他緩過來歇息的機會。
甚至於上一刻還在看剛傳來的戰報,下一刻又是新的消息襲來。
景國君主的神情此刻已然從前些日的不以為意到逐漸有些焦頭爛額,以至於今日終於變得如熱鍋螞蟻一般惶恐不安起來。
“王操大人現在正要蒞臨我們都城了!我等自是竭誠歡迎,複有何為?”
看著先前跟自己說王操何足道哉的臣屬突然換了副嘴臉和說法,景王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心頭湧上一股憤恨繼而又摻雜些驚恐,竟然一時間口齒說不出話來。
......
於此同時的景國另一處地方。
“摧枯折腐豈難事!折斷這枯樹枝,爛木頭,何其易也?”另一處的王操正在放聲大笑,回頭對著身後的人說道。
複又抬手一指身旁不遠處的枯樹樹枝,示意這就是景王朝的結局。
“景國已然樹倒根摧,氣數已盡了!”
一時間,景國守軍也是見王操勢大,紛紛望風而降。
那麽點的兵餉何苦拚上自己的性命。
......
文華嗜酒如命,好色無度。國家政事日漸荒廢。
文華繼位方才兩年,便做出罔顧諫言下獄大臣的同時“力排眾議”將兵餉減半,名曰國家太平,不適爭鬥妄動刀戈。實則充作自己內庫私用。
景素七年文華駕崩,其子是為文平,改年號景昭。
而景昭一朝還是一如景素政令汙垢,甚至猶有過之。
到如今,算是輪到景王吃下自己種的苦果了。
隨著一封封戰報傳來,改變的不單只是景王,還有台下一眾的景國大臣。
景王的臣屬不再如同往日那般對著君王諂媚傻笑,而是換了一副狠辣面孔。
景王呆愣了會兒,終於反應過來大聲叫來侍衛拿下此人,眼見許久沒有侍衛衝進來,再蠢笨如驢馬的他也是反應過來,這才開始邁開這雙不知何時開始變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腿腳正要起身逃去。
“哼,想逃!”還不待景王起身走出兩步便從台下快步走來一人。
一雙大手重重用力鉗掐在文平的肩上,好似螃蟹的大鉗一般。
也絲毫不管這般作為是否會對昔日的主上造成吃痛與否。
景王轉頭怒目:“卿等這是何故!”
“大王你該享的福可沒落下,自然,眼下這禍必得你來遭受呐!臣聞‘福兮禍所依’嘛,也是!”
“臣看這白布材質倒是堅韌,掛在橫梁上的話,想來不易斷吧。陛下,你看何如啊?不如上手美美把玩一二。就像往日那翡翠白玉一般。”
台下眾人中又複有一人站出,手裡握著如同變戲法一般不知從何處變出的白布打趣壞笑道。
“我觀大王如此喜飲,故而帶了瓶酒來此。這可是全天底下一杯難尋的美酒,喝了這遭,誰都沒機會喝第二次呐!不可謂不珍貴啊!大王你是先滿飲此杯,還是隨我等外出狩獵!”
台下眾人中有一人緊忙站出提出狩獵的想法。
余下眾人聞言好似被風推著一般紛紛走上前來,又如同止不住的江海傾斜而出。生怕慢了一步遭風吹,被水淹出這官場利益地。
眾人此刻也不顧得什麽君臣臉面了,開始自台下一擁而上,圍著這位昔日在眾人面前“威風凜凜”的一國君主,好像獵人圍獵一般無二。
“此酒何名?”
“嗯,依我看,取名‘不求人’好了!聽上去好極啊!不錯!”
“欸欸,這是打算帶大王去何處狩獵?”
“北邊吧,北邊近些。”
......
看著眼前往日一個個誰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地笑臉相迎,而今遭台下眾人卻是敢直呼自己名諱,不僅如此,更是視若無睹地肆意議論自己,但卻沒有一人為自己執言。
但今時景王的身份已不再是以前可比了。
反應過來的景王這才一改往日的張狂傲慢,望向眾臣屬略顯哀求道:“爾等!而不,諸位,諸君!我,我待諸君還不錯吧,何至於此!”
文平明白現如今已容不得自己再如往常那般高高在上了,當即放下姿態,寄希冀於眼前眾人能“開恩”放過他。
“這可依不得你!我等能容大王,而王操王大人可容不得你!”
“是啊!大王,都過這麽些年了,早該享受夠了,不妨臨走前再為我們做些好事,也好為你不久的將來積些陰德。”
“是啊,陛下。這身後紙錢絕是管夠的!你自行了斷,你落個體面,臣等也不用落下個弑主的壞名聲不是。”
往日裡文平最愛說的便是眼前這胖大臣笑起來滑稽可愛,以往倒是覺察不到,現如今這笑容文平看來卻是覺得滲人非常。
看著不懷好意的眾人,眼下的文平除了頭頂還帶著的那頂耀眼非凡的冠冕,能代表著他曾經也是萬人之上的堂堂一國君主的身份外,便隻余下和常人一般遇到窮途末路時的無盡惶恐和不知所措的木訥。
以勢交者,勢傾則絕。以利交者,利窮則散。
因為利益權勢所結交的所謂朋友,一旦失去權勢,所有的交情都會隨之消失隨風散去。
而今時,文平失勢了。
昔日朝中正直敢言的賢良忠貞之臣早在景素景昭不過短短的兩朝治下便不複存在了,有的只有阿諛奉承且無能無德的見風使舵的好水手罷了。
樹苗埋下不知還需要多久的時日才能成一番良材,而斧頭只需須臾便能砍倒。
景國數代打下維護的江山此刻就好像山石坍塌那般容易,江山易弦,一朝之間。
景昭有些不能接受。此時此刻恰如當初,無數個當初的王操孫讓等人落榜時暗自神傷一般,又如多少黎民百姓一般。
因果循環麽。景素做的因,結的果終歸是要受的。
景王心已是如死灰,大腦空白一片,不知想些什麽,宛若斷線的木偶。似是認命。直直愣在原處不知作何想法。
“如果當初,如果自己,如果......”
悔不該豪奢放浪,致有今日之舉?
......
景王的脖頸逐漸僵硬,瞳孔放大,呼吸也變得愈發急促起來,表情顯得無比猙獰。兩手兩腳,忽拳忽曲,頭,或俯或仰。
過了好些,一生貪玩好動的文平就再也不動,也不能再動了。
此刻,景王的身死就如野草一般輕賤。
此時此刻,除卻圍在這周遭的少數人外。
無人知曉貴為一國的君主就這麽懷揣著難以言說的苦痛死去了。
縱然生前權勢之大,財資之巨,臨到死時,還是如生來時那般身子光溜溜的來,最後光溜溜的去。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宮殿內。
“說起來,大王的死和平常人也無不同啊!”
“確實, 我還以為會有什麽天地異變呢。委實弄得老夫我懸心吊膽,若早知這般,我便親手搏個頭彩賣與王......”
“慎言慎言!”還是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有那麽些看不過去出聲道。
“放言放言!”但終究還是更多的人還是對景王的死沒有什麽觸動的。
後者與先前說話的人對視一眼,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來。
周遭人也許是被情緒感染了,也紛紛笑了。
笑聲頓時響徹整個大殿。
沒人會為了他們的老主子的遭遇而感傷。
眾叛親離,全然是自己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以財交者,財盡而交絕。以色交者,華落而愛渝。
很簡單的道理,景君至死都沒有想通徹。
也沒有時間為舊主的死亡哀悼了,因為接下來將要迎接的是聖文神武的王操王大人!
大殿內圍著的眾人都在為接下來開城投降王操一事議論而忙活起來。
而只有不遠處被眾人冷落的文平,這具屍體又回到了他曾經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必動身操勞。
還是又一次重操著他往日的懶惰習性一動也不動,只不過是從舒適的寶座改在了這冰涼又硬實的地面上,從坐著躺著改成了像死狗一般地趴著。也再沒有人如他生前那般溫聲細語對他噓寒問暖,隻為爭得他誇為一句不愧是朕的貼心棉襖。
數代人的憂勞可以興國,而僅僅兩代人的逸豫便可將之作至枯樹、爛木一般,以至於被王操一把折斷。落得個身死國滅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