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之間,就可見得春去秋來花複開。百年人老病死去黃土來葬埋,千年的王朝更替複換代,萬年石作爛狀松作枯樣。常人的浮生與之相較又是何樣狀,倒妄想管中去窺探亙古亙今的天地全貌。自言是全知博聞無所不曉,不知全知知道不知道,夏季昆蟲語冰叫,井中青蛙見天小,倒也可愛,也是可笑。”
“那先生,學生還有疑問。”老者見狀先是微笑,隨後饒有興致地點點頭開口答道:“哦,講罷。“
“老師方才說的確實在理咧,那老師既然自號半知老人,那也應該知道的不少吧!人和動物的區別是什麽,海的那邊又是怎樣的地方呢?”老者聽後心中倒是不由得滋味陳雜,一陣翻滾。
人也許也就年少的時候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求,成年後的大多數人在這方面反倒比不上年幼時好知求問的自己了。
倒也並非是年長的緣故而變得知無可知了,事物的未知遠不止書上所記述的。或許也還有生活上的原因,一日三餐的生理限制,還有要為生活忙碌奔波確實約束了人對自然的探索和對知識渴求的心,久而久之對知識的渴望變得趨近於無。人最能接納學習的時候恰巧是童年時一無所知的自己。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如眼前這般勤學好問的求道之人,對知識有著無比的渴望。
敏而好學這個詞倒是和自己搭不上邊,自己也知道自己腦子一點也不聰敏。不過勤奮刻苦這個詞嘛,倒是蠻適合自己的。
也正是在自己不斷地學習之下,自己雖然談不上天資聰穎,但是憑借著自己在學習上從來就沒有滿足的那麽一股子勁頭學而不厭,在求學的路上卻也算得上收獲頗豐。至於後來嘛......
一時間,居然失了神。
老者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讓學生還以為自己問的題目難倒了老師,台下眾人也都是學生,皆以為老師被問題難倒了,於是乎時不時由台下傳來一陣陣小聲至極的笑聲。倒也不是嘲笑,只是看著平日裡威嚴的老師此刻一聲不吭的樣子難免覺得好笑。
“咳咳。”失神片刻後的笑聲將老者從無盡的回憶裡又拉回到了現實中來,雖說聲音微小,但在環境本就寂靜的課堂下卻也顯得明顯。老者咳嗽幾聲緩緩道:“這天地遼闊,生靈眾多。老夫我覺得人其實和現在動物的區別無外乎是體現在智力和情感上,人有著感情,有著同情心、羞恥心、謙讓心、是非心。”
“至於海的那邊,海的遼闊就是我也一知半解,原先的大陸是現在的十倍不止,原先是沒有這一片海的,至於這片海的來歷是否是天然形成也是眾說紛紜,至今沒有確切的答案。我也是從未聽聞過海的那邊的盡頭是什麽樣子,這個問題我也回答不了你。”
老頭捋了捋胡子十分自然道。
臉上絲毫沒有浮現出因為回答不出這個問題而感到尷尬的神情。
......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書聲琅琅充斥著整個課堂。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為大丈夫。
富貴不能使我的思想迷亂,貧賤不能使我改變志向,威武不能使我節操屈服,這樣的人才稱得上大丈夫。
“很好,你且坐下。”老者滿意的點點頭,看起來很是欣慰。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等都且散去吧。孫讓你且留下,我有話與你說。
老頭就這般慈祥地望著孫讓。
“孫讓,你也知道不久之後就是當今聖上取士於科舉的日子。“
“此番科舉定的考場居然不同於以往,是設在尚烏郡,你若要動身前去必然少不了盤纏。”
“但老夫我還是希望你去試上一試,我知你一名不聞,若是以往倒也罷了,但這次不同於往常,所以這些許銀兩是老夫我特地拿來給你用作盤纏,以資你趕路之用。”
“老夫對於爾等業已傾囊相授,教無可教了。我相信你的才學。希望你能長出翅膀化作前人書中所說的那前程遠大的北溟魚,在這次科舉大放異彩。”
老先生說罷便也不再言語而是靜靜看向孫讓。
孫讓聞言,面容一凝。
孫讓臉上流露出不知道是吃驚還是惶恐的神情,這之中又摻雜著一絲驚喜的神色。
“先生,我,我......”孫讓似乎是激動的語無倫次了,科舉對於他而言有詩雲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這不正是他埋頭苦讀夢寐以求的事情嗎,功名利祿誰人能免俗其中。榮華富貴多少前人陷進其中,不能自拔。
看破紅塵麽,至少現在嘗盡窮困的孫讓他做不到。 他很想要這一搏的機會,讀書對於現在的他而言不正是為了科舉,為了自己和家人不再日日夜夜為生活奔波,不必饑不擇食,寒不擇衣嗎?
至少對於現在的孫讓來說,想盡可能的改善家裡的條件就是科舉。就只需要過得再好上那麽一點,生活再好上那麽一點他就知足了,就這麽一點點就好了,溫飽對於他來說就是最大的滿足了。
而科舉能讓他有功名在身。這樣的話,孫讓就能做到了,哪怕是最次等的功名也對他的家庭有著不小的幫助。同時孫讓也對自己很有信心。
唯一也是最要命的就是此番前往尚烏郡的路程遙遠。孫讓也是囊中羞澀,無以為繼。
當時一塊來的同窗大多也是因為這次考場改設地點,自身家庭拮據實在拿不出這筆盤纏用以支撐遠行,所以只能懷揣著不甘,無奈放棄。轉頭回家務農。
這些,老者都看在眼裡,可他實在幫不了這麽多的人。
只有孫讓在他看來是眾多學生中最有希望的。
所以他才動了資助的心思。
孫讓是不幸運的,但也是幸運的。
前往改變命運的道路上,拮據成了他們前行路上的最大阻礙。
一座難以翻越的大山就因為朝廷今年科舉的決策就此落下,落在眼前這些意圖科舉改運的平民身上。
大山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壓在了他們的身上,讓他們再也前進不了半步,一輩子地就這樣老實在原地動彈不得半分。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試問誰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