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都郡高雞泊
寬闊的湖泊上蘆葦叢生讓人無法看清方向,湖泊中心的一處淺灘上,十幾路大大小小的叛軍首領匯聚於此。
號稱:山東十八路反王會盟。
“來人,亮名號。”
“知世郎王薄,齊王孫宣雅,平原公郝孝德,活閻王張金稱。”
身為高雞泊的主人,高士達立於主位,很是威風的說道。
“東海公高士達,這幾位是鄙人盟友,諸位遠道而來,還請通報姓名。”
信都郡的義軍勢力報完名號便輪到其他郡前來會盟的首領。
“渤海燕王格謙,此乃本王心腹大將高開道。”
“平原郡杜彥冰、王潤。”“我乃阿舅賊李德逸,見過諸位大王。”
“齊郡盧明月,無上王。”
“齊郡杜伏威,總管。”
杜伏威有些難為情的將自己的名號報出,心道這些人不是王就是公,一個比一個牛逼,早知道自己也想個牛逼的名頭。
“東海公,左孝友。”
“北海盧公郭方預,見過各位大王。”“博山公左才相,這是本帥大將李子通。”
“濟陰宋公孟海公,諸位萬好。”
“東郡白馬王呂明星、封丘王帥仁泰、離狐王霍小漢。”
“鄙人瓦崗寨翟讓。”
待所有人都自報家門,高士達率先開口道。
“此次邀請諸位前來不為別的,隻想成立聯盟共同對抗隋廷暴政,朝廷的實力想必大家很清楚,先前王薄、孫宣雅、郝孝德足足二十多萬兵馬卻依舊敗於隋廷鐵蹄之下,鄙人不得已收留,便想著若是能聯絡各路義軍,共同做大,定能推翻暴隋成就大業。”
“嘁,三個不入流連縣衙都沒攻破的貨色,在場的哪個不是佔據一縣之地?居然拿我們跟他們比?”
杜伏威不屑的嘲諷道。
他說完連名號都沒的杜彥冰、王潤尷尬的摸了摸鼻頭,在場的估計只有他倆的實力最弱。
......
“今楊玄感叛亂,隋帝已經返程,若不聯手等著百萬大軍討伐嗎?”
“說的好聽,消息真假我們也不知,你究竟是想聯合我們還是要吞並我們的人馬,誰知道呢?”
會議一開始便爭吵不休,各路人馬互相譏諷謾罵,根本商議不出一個結果。
與翟讓一起來的徐世績左右沒事,便和門口守衛之人攀談起來。
“兄弟,你如此健碩,怎麽隻當個小兵?”
“我不是小兵,我乃東海公手下將軍竇建德。”
“哦呵呵...失禮失禮。”徐世績趕忙賠禮道:“方才聽聞隋帝班師,消息可是真的?”
“不錯,從幽州傳來的消息,狗皇帝已經放棄了東征,據說是窩裡鬥,具體的還要進一步的證實。”
“既如此更不能聯合了,應該如群星四散,也好讓朝廷大軍疲於應對。”
“你瓦崗寨想的倒周全,難怪派了個叫王君廓的在武安郡的邯鄲周邊劫掠,怕不是想禍水東引。”
就在眾人持續爭吵的同時,一名小兵劃著船抵達淺灘快步朝高士達跑來。
“不好了將軍,朝廷派兵圍剿來了。”
“什麽,消息可真?”
高士達不敢置信,其余人聽聞也紛紛驚訝。
“是真的,敵人見高雞泊蘆葦叢生,正在沿岸放火。”
“好你個高士達,什麽東海公?你居然敢聯合朝廷坑我們。”
杜伏威一句話點醒了眾人,一個個怒不可遏的看向高士達,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再不跑就來不及了這些人才恍然大悟朝自己的小船奔去,臨走時個個放狠話讓高士達等著。
“媽的,杜伏威那個崽種,三番兩次壞老子好事,晦氣!”
謾罵完高士達也不敢耽擱,準備撤離。
高雞泊外圍
“好一個高雞泊,淺灘無數沼澤遍地,又有蘆葦遮擋,騎兵不能進船隻又難行難怪朝廷久攻不下。”
“李狗蛋,本將命你前去周邊縣城村落,征集船隻不得有誤,抗征者...以寇論處。”
尉遲融掃視了周圍一圈下令道。
“遵命!”
高雞泊地處信都郡中心,湖的北面有衡水城,南有郡治長樂城,此地南有漳水匯入,北接滹沱水,周圍低窪處常年積水故而沼澤叢生灘塗遍地。
很快李平抵達了一處名叫北關的湖邊小村,此地的村民面對突然闖入的軍隊當即丟棄手上的物品四散而逃,很快便被士兵給圍堵聚攏在了村口。
“諸位父老鄉親,不要怕,我們是來征集...”
李平一提到征集周圍的百姓當即跪了下來,哭爹喊娘道。
“將軍,村裡沒糧啊,剩下的都是些種子,您要是給征了去,我們可就活不成了。”
“大家誤會了,我們不是來征集糧食的,而是想借你們的船一用,待剿滅了大軍就還給你們。”
知道了李平的來意人群中幾個年輕的漢子當下皺眉,不經意間和其他人眼神交流,其余人見不是來搶糧倒是心下松了口氣。
這時,其中一個漢子站起身道。
“軍爺,村中去歲的糧食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如今村裡就靠幾條漁船打魚果腹,您要是將漁船征走,我們可就要餓死了。”
那人看年齡不過二十出頭,衣不蔽體且骨瘦如柴,此話從他的嘴中說出來顯然很有說服力。
“閉嘴,此乃朝廷的命令,而今我們為了剿匪連命都不要了,區區幾條漁船你們還敢吝嗇?”
跟隨李平一道前來的副手當即呵斥,他常年管理後勤,和這些泥腿子打交道的多了,知道他們欺軟怕硬,只需拿出朝廷的大旗恐嚇一番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李平掃視了村民一圈,發現各個面黃肌瘦,皺著眉走近其中一戶人家,打開廚房的米缸,裡面除了蜘蛛網一無所有,灶台上一條即將腐爛的半截臭魚橫置在案板上也不舍得扔。
害怕李平搶奪自己家中財物的屋主跟了進來,見狀哀求道。
“將軍,這條魚是草民一家今天的口糧啊,您可千萬別拿走,今歲朝廷東征將家裡僅剩的糧食給征走了,這些天草民不是吃草根就是吃爛魚,實在過不下去了。”
“哎~!”
李平歎息一聲,沒有回應的徑直走出了屋,抵達士兵的身邊李平只是說了句撤便上馬離開了村子。
這些年,李平雖然練就了見死不救的心態,可讓他主動去斷人生路還是於心不忍。
接下來,李平去了十幾個村落,所過之處無不是如此,他甚至在一戶人家發現了人骨。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些漁船確實是他們活下去唯一的寄托。
直到太陽落山,李平僅僅征集到了不到十條漁船,這些還是當地的一個地主富戶為了巴結主動獻上來的。
返回大營,面對尉遲融的詢問李平如實道出了實情。
“你~!”
尉遲融驚怒交加,瞪著李平半天沒說出話來。
見狀,李平主動請罪道。
“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還請將軍責罰,屬下實在不忍百姓餓死。”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以七尺之軀立不世功勳,你如此心慈手軟,怎麽不去當聖人?”
怒斥了李平一番,尉遲融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閉眼歎息道。
“咱知你心存善念,這點咱很欣賞,可百姓的生死自有定數,他們若是不想死,早該加入叛軍了,既然沒膽就活該受難,你身為咱的人就該辦好咱交代的事情,戰場之上豈能兒戲?咱們現在在給朝廷辦事就該從朝廷的角度思考問題,你如此體恤那些泥腿子,從現在起我放你離開去找叛軍去吧?”
“我...我再去征集。”
見對方如此生氣也沒責罰自己,李平深感辜負了尉遲融的期待。
仔細品味對方的話,李平覺得有幾分道理,既然被壓迫就應該反抗自救,而不是等待別人的施舍,李平今天一時心軟看似放過了他們,可是明天呢,以後呢?
“晚了,今日我大軍突襲,才能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而你去了附近村莊又無功而返只怕消息早已走漏,你再去即便殺光了村裡人估計也搜不出一條船。”
“罷了罷了,本將再思考其他的辦法,你下去領二十軍棍。”
說罷尉遲融便手托下巴開始思考對策,見李平轉身離開快到帳門的時候尉遲融輕聲說道。
“生於微末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只有對自己狠才是對自己負責,有了權利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尉遲融身為鮮卑人可並不野蠻,相反他雖然從小身處底層但卻擁有一顆堅韌的心,不僅能在平時和手下人同甘共苦,更能在關鍵時刻殺伐果決,這也是他能從一個小兵混到今天地位的依仗。
軍法無情,二十軍棍下李平的屁股早已皮開肉綻,這不過是戰前準備,若是換成戰鬥關鍵時刻,李平的人頭恐早已被尉遲融拿來立威。
即便如此,李平也不能休息,第二天依舊被尉遲融喚去隨他外出。
“今天我們去長樂城找那些世家門閥借船,等會見到他們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若不是迫不得已咱才不想招惹這群瘟神,一個處理不好事後必遭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