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求生本能最終戰勝了邪念。
高衙內聽從王倫的建議,撤走了圍困張府的守衛。
他還派人挨家挨戶的警告城內居民,天黑後不得外出閑逛。
而他自己也沒閑著,先是給神志不清的張教頭遞交了辭呈,隨後又假借太尉的名義,讓各城門守衛在醜時三刻集體離崗。
一切都按照計劃有序的進行著。
接下來該怎麽做,張教頭自然心裡有數。
“別人都以為我患了失心瘋,眼下我不方便露面,你幫我把府上的家丁全部遣散走。”張教頭神色堅定道,隨後遞給錦兒一個裝滿碎銀的包裹,“這是我一年的俸祿,拿去給大家分了吧。”
面對突如其來的任務,錦兒表示無法理解,她沒有立刻去執行,而是一臉困惑的問道:“他們又沒做錯事,為什麽要遣散他們?”
“人多嘴雜,防止走漏風聲。”張教頭解釋道。
“全部遣散?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
“那誰來抬棺材?總不能把空棺材留在府裡吧?”
“蘭姨說他有辦法,你只要相信並照做就是了。”
張教頭十分佩服王倫的機智,對他信任有加。
事實證明,王倫並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與高衙內前後腳離開大相國寺,王倫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卸掉人皮面具,換好男裝。
他來到樊樓的主樓——西樓,尋找洪金燕的摯友黃公子,請他幫忙善後。
守在三樓門口的護衛以“主人正在屋裡尋歡作樂,不方便見客。”為由,拒絕了王倫面見的請求。
不過,當他查驗過洪金燕給的令牌後,當即表示:“這上面的字跡的確是主人親筆所寫,主人曾下令,見字如見人,有什麽需要,請盡管吩咐,我一定照辦。”
“有個朋友急需用錢,想把房子賣掉,房契和地契我全都帶來了。”
隨手接過票據,護衛看也不看,立刻從懷裡掏出厚厚一遝銀票,數了三千兩轉交給王倫。
張府的老宅頂多值一千兩,對方卻給了三倍的價錢!
這位黃公子可真是財大氣粗……
正當王倫在心裡默默感慨的時候,護衛又問:“還有別的事嗎?”
王倫裝模做樣的想了想,隨後故作鎮定的笑道:“張府有口空棺材,我想趁夜深人靜的時候,找人幫忙處理掉。”
對方也不詢問原因,直接點頭答應了:“沒問題。”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務必幫我保守秘密。”
王倫說著,從懷裡掏出兩張銀票遞給護衛。
護衛不肯收錢,“我替主人辦事,沒理由收你的錢。”
拒絕之後,他還不忘給王倫吃顆定心丸,“你是主人的貴客,你交待的事我不敢有絲毫怠慢,請放心交給我。”
他的言辭之懇切,徹底打消了王倫的顧慮。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現在僅存的變數就只剩下還陽丹能否讓人起死回生。
為了確認這件事,王倫火速趕往張府。
家丁被遣散後,沒有人生火,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靈堂裡面晃動著幾點明滅的火光。
走進去一看,只見有個身穿素服的女子正背對著大門,跪在墊子上往火盆裡送紙錢燒。
見狀,王倫心頭一驚,按理說服用過還陽丹以後,張真娘應該已經醒過來了,既然如此,丫鬟又為何多此一舉,給活人燒紙?
難道說,還陽丹沒有效果?
王倫心中忐忑,輕聲問道:“你家小姐還沒醒?”
女子聞聲,緩緩起身,她面朝王倫行了萬福禮,接著道:“托寨主的福,我早就醒了。”
得知眼前的女子正是張真娘本尊,王倫先是如釋重負般的歎氣,“沒事就好……”
接著又蹙眉道:“那這些紙錢又是燒給誰的?”
張真娘神情淡漠,“那顆藥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服下的,我也算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這些紙錢是燒給我自己的……”
見他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張真娘似笑非笑道:“因為得罪了高太尉,林衝的同僚險些被問罪。幸虧他有先見之明,帶著老母親連夜逃跑,才能幸免遇難。
剛被高衙內糾纏上的時候,我就勸過林衝,不如效仿王教頭的做法。可他卻貪戀安逸的生活,不肯搬離京城。
光是這樣也就算了,他明知陸虞侯和高衙內的關系不一般,居然還聽信他的鬼話,給高太尉進獻寶刀,妄圖緩和彼此的關系。
結果被人騙進白虎堂,高太尉拿這件事做文章,憑空杜撰一個罪名,將他發配到滄州。
他的天真和固執不僅害了自己,還連累身邊的人一起受罪。這樣的人,值得你重用嗎?”
面對靈魂的拷問,王倫的嘴角微微翹起,從容應對:“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對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懼,因此瞻前顧後止步不前,我認為這是很正常的事。
林衝心機不夠,適應不了爾虞我詐的官場。
山上的環境不同於別處,人們奉行‘強者為尊’的生存法則,光憑武力超群這一點,林衝就能穩佔一席之地。”
張真娘微微點頭,欣慰道:“他能有個好歸宿,我就放心了。”
她取出一封信,交給王倫,“這封信麻煩你幫我轉交給林衝。”
“用不了幾天,你們就能團聚了,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團聚?”張真娘冷笑,“拜那一紙休書所賜,我現在成了棄婦,‘團聚’這個詞用在我身上,好像不太合適吧?”
“你誤會林衝了,他這麽做也是被逼無奈……”
王倫好言相勸,結果卻反倒惹得她不高興了。
“誤會?被逼無奈?這些話是林衝對你說的?”
“那倒沒有……”
“他是怎麽想的我不知道。”張真娘掏出那張隨身攜帶的休書,當著王倫的面揉成一團,隨手丟進火盆裡,“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扔給我這封休書,讓我平白無故的背上不守婦道的惡名!就算他有苦衷,我也不能原諒他!”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是在壓抑著某種激烈的情感,握緊拳頭的手臂在微微的顫抖。
王倫一直以為林大娘子之所以不肯屈從高衙內,是因為深愛著林衝。
他從未想過,張真娘會打從心底怨恨林衝。
只要心結不解開,兩人就不可能破鏡重圓!
計劃瞬間被打亂,王倫心中有些茫然,遲遲不肯接過信件。
對方見他沒有反應,隻得收回了遞信的手。
她輕歎一口氣,“我要說的話全都寫在信上,如果你覺得這樣還不夠,非要讓我履行你與爹爹之間的約定,我也可以跟你回去,當面和他做個了斷。
如果你想把我強行留在山上,我是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畢竟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張真娘的態度異常強硬,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王倫深感無奈,回以一絲苦笑:“我以為你們還能重歸舊好,才會提出那樣的約定。既然你對他已經沒有感情了,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吧。”
王倫單方面解除約定,這讓張真娘感到十分意外:“如果我不跟你回去,林衝不會相信你救過我,你豈不是白忙一場?”
系統給的獎勵固然很誘人,但一想到要通過傷害別人來謀利,王倫就感覺渾身不自在。
“我是神醫的徒弟,救人是我的分內之事。林衝知不知道無所謂,只要你好好活著,對他來說便是最好的慰藉,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