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承嗣戰死,手下聚集的人馬,也基本被米脂賊寇給全殲,榆林道除了榆林外,其余的四縣全部被反賊佔據的消息傳來,整個陝山都為之振動,為了防止賊寇東進,山西那邊也是調集了部隊嚴防死守。
不過無論是陝西還是山西,如今都不敢再派兵去平叛,畢竟按照那些逃兵的訴說,這股反賊的力量極為強大。
不光是有幾千人的俱甲騎兵,還有大批的火器,就靠著如今他們手頭上的軍事力量,別說剿滅那些反賊了,能不再失地就是萬幸了。
得到了消息的三邊總督武之望,對此也是無可奈何,雖然他手下的人馬不少,可卻面對著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沒錢。
這讓陝西巡撫大為光火,大罵武之望真的是無指望了,不過他也只能沒辦法,不光是軍方缺錢,就是西安府的庫房裡,也可以跑耗子了。
說起來武之望也是不容易,他這人,不光是個好官,更是一個良醫,只是面對病入膏肓的大明,他也是無從下手。
如今的他剛剛上任,就發現自己接手了一個爛攤子,因為欠餉下邊的士卒已經鬧了好幾次,如果再不解決,就有兵變的危險,哪還有能力發兵東進,能彈壓住那些鬧事的士卒都不錯了。
面對陳大他們的強勢崛起,如今這些西北的大員們,能做的也只有上奏給朝廷,等待朝廷調撥軍餉,然後再徐徐圖之。
只是他們的奏疏到了朝堂之上後,那些閣老們也是無計可施,最緊要的遼東都還顧不過來,哪還有銀子去給固原那邊調撥軍餉。
如今的大明國庫空虛,內庫倒是因為小皇帝抄了成國公與福王一系,富得直流油,至少也有個幾百萬兩,完全可以拿出來應應急。
可惜這位崇禎皇帝還不如他那個喜歡木匠活的哥哥,完全是一毛不拔,更是為了躲避朝臣張嘴要錢,朝會都不再參加了,每日裡都是躲在深宮之中,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勾當。
對於這些朝臣的哀怨,咱們的皇帝陛下絲毫沒有感同身受的意思,讓老子掏錢,去平定老子撒下的火種,那不是純純的做夢嘛?
而在佔據了四縣之後,陳大並沒有想著去拿下榆林鎮,或者立即南下攻打延安府,反而是選擇了鞏固勢力,讓這些地方大員們松了口氣。
只不過那剛被攻取的三個州縣裡的官吏和士紳,這時候就要遭老罪嘍,同樣的公審大會和訴苦大會,在三地如數召開。
就明末官吏和士紳的尿性,全部流程走下來,到最後能活下來的,有個十分之一就不錯了。
不過這些大員們的精力,很快就被另一件發生在他們西北的大事給吸引走了。
崇禎元年十二月,作為三邊總督駐地的固原鎮,發生一次大規模的兵變。
那些嘩變士卒在劫走州庫財物後,轉攻涇陽、富平、三原,就連遊擊李英也被這些亂兵所俘虜。
到了崇禎二年正月,這些亂兵更是騷擾了洛川、淳化、三水、略陽、清水、澄縣、韓城、宜君、中部、石泉、宜川、綏德、葭州、耀、靜寧、潼關、陽平關、金鎖關等處,可以說整個陝西徹底亂套了。
身為三邊總督的老好人武之望,在這種情況下,雖然盡力縫補可卻無濟於事,悲憤的他憂慮成疾。
到了三月的時候,看著時局越發的崩壞,而朝廷那邊給他的不是支援,而是不講道理的,對他這個三邊總督進行著無窮無盡斥責,重病在身的武之望,在絕望之下,於三邊總督府內憤而自殺身亡。
面對這種混亂的局面,陝西剩下的大員們,哪還有精力去對付更加強大的米脂反賊。
現在他們最怕的,就是這群反賊,收攏那些亂兵,如果他們真的同流合汙了,恐怕陝西都將不保。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那些亂兵在流竄到綏德州附近時,還沒來的及欺凌百姓,就被駐扎在這裡的米脂賊擊潰。
可以說,在保境安民這方面,那些米脂賊的表現,絕對是比他們這些的大明官兵,還要像是朝廷的軍隊。
其實大多數的農民起義軍,並沒有史書上所說的那般,之所以造反,是為了給貧苦的老百姓出頭。
他們更多的,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與欲望,在把陝西各地的官兵打的不敢出來,龜縮在城池裡以後,這些亂兵就在陝西各地的鄉村肆虐。
破壞老百姓的莊稼,搶老百姓本就不多的的財物和糧食牲畜,更有些喪心病狂的亂兵,簡直是把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的所有滅絕人性的惡行都做了個遍。
在對那些被俘虜的亂兵進行審訊後,他們的罪行,也被四州縣所有的軍民得知,無數的百姓到縣衙和軍營那邊請願。
僅存不多的地主士紳,也拿出不少的錢財和糧草,希望陳大他們能夠出兵剿滅這些流竄到他們這裡的亂兵,還他們榆林道的安寧。
世代都生活在邊地的他們都很清楚,這些亂兵帶來的危害,比那些佔山為王的土匪大的多。
如果放任他們這樣凌虐下去,縣城裡還好些,這些亂兵很少會攻打有士兵駐守的城池。
可生活在鄉下的人就沒有這個好運,在亂兵面前,地主和貧民一視同仁,都面臨著家財被他們搶空,妻女被他們凌辱的命運。
面對這種情況,陳大他們在商議以後,做出了一個讓陝西軍政大員們臉面掃地的決定,那就是出兵平叛。
在每個州縣放了足夠的士兵留守後,陳大集結了騎兵兩千,步兵五千,輜重兵三千,共計出動一萬人的軍隊,去剿滅這些禍害百姓的亂兵。
距離陳大他們最近一夥亂兵,是在綏德州旁的葭州附近,陳大決定就從他們下手。
這些亂兵雖然叫囂的厲害,其實並沒有很好的組織起來,大多數的亂兵隊伍,也就是幾百人的規模。
之所以他們能打的陝西,甘肅,寧夏各地的明軍不敢露頭。
一個是因為他們大多有馬,戰鬥力也算是強悍,而北方何處能戰的軍隊和將領,都被崇禎拉到了京城周圍。
還有個原因,就是大明的基層軍隊真的已經腐化到了極致,毫無戰鬥力可言。
而此時,陳大他們的目標就大搖大擺的站在葭州城外,這夥亂兵劫持了葭州附近一千多的百姓,聚集在城門處,他們也不攻城,而是要和葭州的父母官談判。
得知亂兵來犯,葭州的知州急忙帶著手下的官吏們,登上了並不算太高大的城牆。
外面來犯的亂兵人數並不是很多,大約只有五六百人的樣子,而葭州的守軍和衙役幫閑加起來也差不多有這個數量,倒不怕他們攻入城內。
不過想要擊潰他們,解救出被他們脅迫的百姓,那也絕對是癡心妄想。
因為固原鎮靠近大明的產馬地河套平原,這些亂兵中有將近一半是擁有戰馬的,其余人雖然沒有戰馬,可也騎著搶來的騾子和驢子,牛之類的牲畜。
就算葭州知州不知死活的想要派兵出城,那些兵卒衙役也願意聽他指揮,可對上這群亂兵,一個照面都能夠團滅給他們看。
顯然,這些亂兵也知道,他們就算站在城門外也很安全,看到當官的來了,亂兵們提成了他們的要求。
只要葭州這邊給予他們一萬兩白銀的欠餉,還有八百石糧草,他們就把老百姓放了,並且退出葭州境內,否則他們就把這些百姓一一斬殺在葭州城外。
這可把葭州的知州還有一眾官吏們難為壞了,別說一萬兩,就算是一千兩,葭州的府庫裡也拿不出來,哪怕是向士紳募捐,葭州也沒可能湊到這麽多的銀子。
於是知州大人一邊請來了城內的士紳,一邊派人下去,去和那些亂兵打商量,讓他們能把條件,降到葭州能夠做到的地步。
對於知州大人的做法,葭州的官吏們都是大為讚同,不斷的誇讚知州大人愛民如子。
其實這知州怎麽說呢?
在他心裡確實也有心懷百姓的理念,不過更多的是現實逼得他是不得不如此。
知州雖然不是本地人,外面沒他的親戚族人,可他是葭州的父母官,有守土一方的職責。
如果面對這種狀況,自己態度強硬,對一千多百姓的死活無動於衷,為了朝廷的尊嚴,不向那些亂兵妥協,任由這些百姓慘死在自己的面前。
別說朝廷追究下來時,自己的官職和性命有可能不保,還肯定會被清流們罵的遺臭萬年。
而且身邊的官吏,還有守城的兵卒衙役基本都是本地人,外面說不好就有他們三大姑八大姨之類的親戚。
如果自己置那些百姓於水火之中而不顧,恐怕這些保衛他的人中,就會因為親人的安危,把他綁起來送給那些亂兵。
隨著葭州城那邊下來了人,亂兵們放心了,最近他們也很煩躁,州縣他們打不下來,鄉底下又沒什麽油水。
以至於他們有的時候,搞得飯都吃不飽,要是這樣下去,那他們冒著掉腦袋弄的兵變,豈不是白搞了嗎?
後來這夥亂兵中的幾個頭目一合計,決定用韃子和建奴攻打大明城池的辦法試試。
想到了這以後,他們四處搜索,在葭州附近抓到了一千多個老百姓,反正也不攻城,只是要點銀子和糧草,想來這計策是可行的。
果然,這知州看到他們的肉票,選擇了妥協談判,這讓他們不由得為自己的聰明點讚。
只是這葭州官府,不斷的和他們討價還價,折騰了兩三個時辰,哪怕他們把銀子從一萬兩,降到了五千兩後,葭州還是拿不出來,這夥亂兵的耐心真被磨完了。
他們割掉了信使的一隻耳朵,然後從那些被他們挾持的百姓中,拉出十幾個年齡大的老人,直接在城門口處砍掉了腦袋。
“諸位,下面也有你們的親眷故舊,算是本州求求你們了,咱們籌措一下…”
看談判破裂,那些百姓在哀嚎中死去,知州大人直接給那些被他請上城牆的士紳們跪了下去。
“大人,不是我們不願意拿出銀子,而是家裡的積蓄,真沒有那麽多啊!”
看到知州大人居然給他們下跪,這些士紳也急忙跪了下來,對著知州解釋道。
葭州的情況並不比米脂好多少,陳大他們在米脂殺人抄家,也隻弄了不到二十萬兩白銀,可見這西北確實是窮的叮當響。
這些士紳家中雖然有些積蓄,可要讓他們湊出來五千兩,也是千難萬難。
看著底下又準備殺人逼迫他們就范的亂兵,葭州的知州絕望了,就在他準備跳下城牆自己摔死,來個一了百了之時,外面葭州百姓們的救星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