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的不停準備，建奴靠著那些被抓來的百姓和工匠，總算是建造了足夠數量的攻城器械。

　　哪怕是有內應，可如果不給予守軍足夠的壓力，那些內應也沒有機會可以偷偷打開城門。

　　所以在前期，黃太吉還是決定要給予德州東城最凶猛的攻擊，把德州守軍的精力都吸引過來，為自己的奇兵做準備。

　　在鋒利的刀鋒逼迫下，那些剛剛勞作完的百姓，被逼著推著鵝車，扛著雲梯向德州的城牆衝去。

　　跟在他們後面監督威脅的，是黃太吉入關後收編的明軍，其中有不少都是前幾日隨著劉澤清襲營，結果被俘虜的德州衛所兵。

　　在得到黃太吉的許諾後，這些衛所兵全然不顧這些百姓中，有不少他們親戚故舊，揮舞著手中的武器，逼迫他們去消耗守軍的火炮與弓箭。

　　對於德州城的富庶，他們這些衛所兵比建奴還要了解，別說是一成，就算是這些建奴不認帳，可只要嘴角漏下來一點，也夠他們這些狗腿子吃的飽飽的。

　　在利益的驅動下，他們無比的積極，把德州城的布防情況，以及如今還有多少兵力，都是告訴了他們的主子。

　　建奴這邊一擺開陣勢，作為德州最高官員的知州大人，哪怕是心裡也有些害怕，可還是登上了城頭。

　　“唉！恐怕此戰之後，我韓珀會被那些東林黨人，給罵的遺臭萬年，老家的祖墳可能都會被人給刨了。”

　　看著城下不斷逼近的百姓，已經聽胡仲康說過，這些建奴攻城慣用伎倆的韓珀，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面的說道。

　　“這也是無奈之舉，如果不射殺這些被建奴作為前驅的百姓，那些建奴就會混在人群中，趁機攻上城牆。

　　到時候死的，就不光只是這些城下的百姓，整個德州城都會化為人間煉獄。”

　　胡仲康是遼南蓋州人，對於建奴的殘暴，他不是耳聞，而是親眼所見，那些鄉親的慘狀，胡仲康這一生都無法忘懷。

　　不光是他，他們德州營的士卒，大多數都是遼東人，對於建奴可以說是恨之入骨。

　　在那些百姓衝到火炮的射程後，守城的明軍，在胡仲康的指揮下果斷開火。

　　“轟轟轟……”

　　密集的炮彈咆哮著飛往城下，那些運氣不好被炮彈擊中的百姓，瞬間變得支離破碎，這一慘狀，把其余的百姓嚇得四處逃散。

　　不過很快這些百姓就被那些漢兵驅趕回來，對於敢頑抗的百姓，這些漢軍直接砍掉了他們的腦袋。

　　是立馬死，還是等會死的雙向選擇中，大部分的老百姓，還是選擇了後者，為了不被漢軍砍殺，他們隻好硬著頭皮，繼續向城牆發起進攻。

　　火炮雖然威懾力大，可缺陷也很明顯，在幾輪炮擊過後，明軍的火炮就不敢發射了，否則就有炸膛的危險。

　　看到守軍的火炮停歇了，建奴的騎兵也衝了過來，對著城頭就是一陣漫天的箭雨。

　　靠著那些建奴的射出的大片羽箭，城下的百姓開始架設雲梯，顫顫巍巍的往上面攀爬。

　　面對建奴的弓箭壓製，城牆上的守軍也紛紛拉弓反擊，靠著高度的優勢，他們的箭雨給建奴也帶來了不小的威脅。

　　至於明軍擅長的火銃和火器，這時候還沒有辦法使用，它們的射程，和弓箭比起來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在雙方的互射中，那些被建奴驅趕的百姓，基本上已經傷亡殆盡了。

　　那些新投誠的漢軍，成為了攻城的主力，此時的他們，表現的比往常凶猛十倍不止。

　　畢竟剛開始的他們，是為上官賣命，即使是立下了再大的功勞，也注定是那些大人們的，他們的積極性自然不會很高。

　　可如今他們是在為自己而戰，只要攻破了德州城，他們會擁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兄弟們，殺進德州城，搶糧，搶錢，搶女人，榮華富貴就在今日一博。”

　　帶領他們這群炮灰的，是一個遼東時期就投降建奴的明軍士兵，這幾日裡，他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講給了這群新漢奸，把他們羨慕的哇哇直叫。

　　如今不用他怎麽催促，這些明軍的降兵，也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無比，亡命的衝向城牆。

　　如果前幾日這些明軍是這個狀態，哪怕是建奴有所準備，也會遭受到一定的損失。

　　看著這些明軍降卒連衣服都沒換，卻生龍活虎的衝向自己曾經要保衛的城池，剛剛趕過來的林守貞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為這些明軍的反叛而悲傷，林守貞悲傷的是，這些人也曾是大明的好男兒，可卻被那群貪官汙吏折磨的，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以至於投降了建奴後，戰鬥力翻了十倍不止，怪誰呢?他們隻想活著又有什麽錯?

　　曾經他也曾和盧象升討論過這個問題，可結果就是面面相覷，誰也找不到解決的辦法，畢竟整個大明都已經爛透了，不是他們兩個小人物能夠解決的。

　　在這次盧象升在德州和他交談時，他感受到了大明新帝的決心，不過他依舊沒有再次為朝廷出力的打算。

　　想要改變這一切，哪怕是皇帝都很難，那是要與整個大明為敵的，他已經沒有當初的銳氣。

　　所以這兩個知己好友，只能沿著各自的路繼續前行，不過一個是為了夢想，一個是為了生存。

　　隨著這些明軍降卒的加入攻城序列，城頭的德州營官兵，不得不探出身，進行反擊，把轟天雷，萬人敵，以及石頭滾木丟下城牆阻止這些建奴漢軍攻城。

　　不過也因此，不斷的開始出現傷亡，許多探出身的明軍，被建奴的弓箭射中，雖然弓箭很難破甲，可被射中沒有甲胄防護的地方，依舊會帶來傷亡。

　　說起來也搞笑，堂堂的大明正規軍，居然還沒有那些建奴叛賊的武器裝備好。

　　同樣是弓箭射擊，建奴因為有著三重重甲，明軍很難破防，而他們的重箭，卻能夠給予城牆上的明軍以殺傷。

　　因為明軍大多穿的是鴛鴦戰襖，雖然裡面也有一層鐵片，棉花也經過特殊工藝加工，能夠作為防護，可依舊擋不住建奴的重箭。

　　原因也很簡單，就像林守貞之所以絕望的原因，整個大明都爛透了，無官不貪，哪怕是林守貞坐到那個位置上，也無法避免，除非是不在意自家親人的安危。

　　穿著偷工減料的鴛鴦戰襖，使用的是隨時有可能炸膛的火銃火炮，就連最基本的刀劍都會被用生鐵打造，大明的軍隊能撐那麽久，真的是已經夠盡力的了。

　　看到這些明軍已經搖搖欲墜，黃太吉派出了建奴的精銳，包括赫赫有名的白甲兵，也加入了攻城部隊之中。

　　面對建奴的這些精銳，即使德州營大多都是轉戰過遼東的百戰之師，也漸漸有些招架不住，就連過來運送物資的民壯都加入了其中，可局勢依舊在不斷惡化。

　　看到自己麾下越來越多的勇士，在德州城頭站穩了腳跟，黃太吉不禁得意的笑出了聲，看來以後就算是遇到大明的堅城，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這些德州營的士兵，看建奴越來越多的湧上城頭，頓時心急如焚，他們知道這些建奴入城後，自己僅存的家人，將要面臨什麽樣的後果。

　　為了父母不被建奴屠殺，妻女不受建奴凌辱，這些遼東男兒也不再防護自己，哪怕是被利刃刺穿，也是要撲向那些建奴的精銳，和他們一起跌落城頭。

　　在他們這種以命換命的打發下，別說是為了搶劫發財的漢軍和蒙古軍，哪怕是殺人如麻的建奴精銳，以及白甲兵都被震懾住。

　　畢竟德州的城牆可是高達十二米，身穿重甲的他們，掉下去斷無活命的可能。

　　遠處觀戰的黃太吉，看到不斷跌下城頭的建奴本部甚至是白甲兵，也是心疼的不行，連忙讓他們撤退。

　　即使是有城下建奴騎兵，拚命的用弓箭掩護，可同樣不要命的德州營士兵，哪怕是冒著被射成篩子的風險，也要把石頭滾木丟下去，砸死這群讓他們家破人亡的畜牲。

　　到最後，百人的白甲兵，活著回來的只有不到六十人，建奴本部的人馬也損失了兩三百，把黃太吉心疼的差點落淚。

　　建奴的本部人馬，一共也就五六萬人，自入關以來已經快要損失十分之一了。

　　這對於人口凋敝的建奴來說是極為致命的打擊，再打下去，哪怕是真的攻下德州城，也是得不償失的買賣。

　　至於蒙古人，還有損失最大的漢軍，傷亡情況黃太吉根本就沒有在意過，特別是漢軍，誰會把叛徒當人?

　　這次進攻以後，讓黃太吉打定了主意，以後再也不攻堅城，哪怕是要攻城，也讓那些漢軍上，女真的勇士，不能消耗在無謂的攻城戰上。

　　在建奴退去後，德州東城的城牆上，也是一片的狼藉，無數的屍體堆積在那裡，讓那些打掃戰場的民夫感覺到了什麽是不寒而栗。

　　此戰過後，德州營基本已經喪失了戰鬥力， 如果建奴再發動一次這個規模的進攻，德州將很難保住。

　　這一刻，別說是普通士兵，哪怕是胡仲康和韓珀，內心中也是充滿了絕望。

　　林守貞雖然也有些擔憂，不過並沒有感覺到太多的恐懼，當初進士及第後，他可是與盧象升一同在兵部觀政，對建奴還是很了解的。

　　這群反賊雖然戰鬥力強悍的驚人，卻也有著致命的缺點，那就是人口稀少，所以除非是有內應，否則他們很少會打攻城戰。

　　不過他還要再看看，才能確定底下的戰局，會不會如同他預料之中那樣發展。

　　林守貞走上前，去查看那些建奴的屍首，漢軍，蒙古人和建奴的區別很大，他直接略過。

　　在看過那些建奴的屍首，特別是翻看了那幾個把屍首留在城頭的白甲兵後，他終於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通過仔細觀察他們的武器裝備，以及身上的盔甲腰牌後，林守貞完全可以確定了他們的身份。

　　“知州大人，林某可以斷定，底下建奴不會再有這樣的攻擊了，建奴的這一次之所以如此凶猛，是因為他們投入了白甲兵。

　　這些人哪怕是死一個，都會讓黃太吉心疼個半死，如今死在德州城的白甲兵，恐怕有幾十人之多。

　　底下黃太吉絕對不會再派他們前來攻城，甚至是建奴本部，也不會再參與，最多也就是些漢軍與蒙古人會再次攻城。

　　不過依靠他們，很難再有機會登上城頭，如果真是這樣，建奴還不退兵，那肯定是在咱們德州城內安插了奸細，咱們就不得不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