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放摩托的地方。”

　　“當初輟學後，孫興和班上男生湊錢給我弄了這倆摩托;不過大多時候都沒騎，因為沒錢加油。”

　　“拐角處的老澡堂，是我們的偷水口。”

　　“然後4幢樓502，算是臥室。”

　　男人的成長，是敢於直面生活裡的不堪和厚重。從孫興家過來，十來分鍾的時間，李昂已經領著蘇青鳶將老煤炭小區的廢棄家屬房轉了一圈。

　　拉開4棟一樓的折疊門，打開三樓的掛鎖，上到502室。就見桃花收走行李後，還打掃了一圈屋子。

　　“喏，我們之前就住這兒。”

　　“得虧當初三樓掛了把鎖，不然胡凱他們過來鬧事那一次，多半將行李也燒光了...”

　　李昂講這些的時候，始終面帶微笑。

　　反倒是嚷嚷過來看他住處的財神爺，一言不發。能看出蘇青鳶想表現得輕松一點，看到同齡人的粗糲生活後，卻又輕松不起來。

　　人與人的生活，本就天差地別。

　　“記得你曾說過，《少年的你》裡的居住環境，要比現在還惡劣?”

　　靠在被胡凱幾人砸出窟窿的破窗前站了半分鍾，蘇青鳶依舊想不明白他們幾個，如何能在這沒水沒電的廢棄小區裡熬了一年多?

　　或許是十五六歲，對於寒酸和貧窮沒啥概念。要是三十多還活得這麽粗糙，早就對生活絕望了。

　　“也不特指環境，處境更準確些...”

　　李昂當初看《少年的你》時，才看到男主.劉北山那處郊區小屋，莫名就想到了這段歲月;然而這時候的自己，遠比劉北山還寒酸。

　　“這樣的環境成長起來的男生，真會全心全意去保護另一個女生嗎?”蘇青鳶回過頭來，認真看著李昂。

　　下午的微風從窟窿灌進來，將她短發吹動。

　　明眸皓齒的少女，瞬間多了一抹迥異於年齡的文藝感。

　　有些像《不能說的秘密》裡的路小雨。

　　又像《黃金時代》裡的蕭紅。

　　“如果他了解那個女生的世界，他會的。”李昂勉強笑了笑:“黃毛並非天生就是黃毛，不過在用放肆對抗命運罷了。”

　　少年目光黯然。

　　蘇青鳶不敢看他的眼睛。

　　“咦，記得我們搬去東山腳的新煤炭小區前，好像就住在對樓。”看了一會窗外，財神爺忽地指起對面樓道:“當時我家是一批搬走的，現在算算都十多年了。喏，就六棟504。”

　　李昂探頭一看，還真是。

　　兩棟樓隔了一個小花園，從這兒看去，能看到六棟504的陽台。

　　隨意一句話，卻給他提供了新思路:“也許，我能讓《少年的你》裡的男女主，更有宿命感一點。”

　　“那我也得署名！”

　　蘇青鳶眸子清亮。

　　“當然。”

　　..........

　　“回吧，快放學了?”

　　下午四點五十，蘇青鳶再次開口。

　　“注意樓梯。”

　　李昂在前面引路，重新回到摩托車前，才發現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天空飄著雨絲。

　　“抓緊，我們得快一些。”

　　摩托啟動，迅速朝孫興家趕去。

　　好在趕得及時，雨勢還沒變大，苗豔芬本想留蘇青鳶等雨停;不過聽說她閨蜜還在等，孫建堂隻得取了雨衣出來。

　　擔心待會兒更走不了，李昂隨即發動摩托。

　　“靠近一些，別被淋到。”

　　“嗯呐。”

　　雨衣這樣的物品，平時也不會多備，強風天雨傘更不適用。見李昂撩開衣擺，蘇青鳶低頭鑽了進去。

　　“轟隆，轟隆隆隆！”

　　被雷聲一嚇，瞬間摟得瓷實。

　　豆大的雨點，惶急而落。

　　感受到少年溫熱的體溫，蘇青鳶逐漸平靜下來;腦海中，卻再次浮現出老煤炭小區的破舊屋子。

　　“宿舍有薑茶沒，就像速溶咖啡那種?”

　　“沒呢，平時都是我媽現煮。”

　　下雨騎得比較慢，李昂便問了幾句。問完才想起來，那種條裝的紅糖薑茶，在08年應該還沒流行吧。

　　路過一家中型商店，李昂便將摩托靠邊，給老板買了罐末狀黃糖才又朝三中趕去。下車後，一股腦將雨衣和塑料瓶封裝的黃糖塞給她。

　　“回去兌水喝，馬上高考，別凍感冒了。”

　　“你呢，就這麽回去?”

　　見李昂幫她捋了下雨衣，不到半分鍾就渾身濕透，蘇青鳶有些無所適從地站在原地。

　　“沒事，我回去孫伯那兒煮薑茶;總之這樣的節骨眼上，咱們財神爺可不能感冒。”

　　“知道啦，財迷。”

　　蘇青鳶這才攏緊雨衣，啪嗒啪嗒踩著水跑回學校去了。

　　心底卻在嘟噥:“這人還真是除了賺錢，什麽都不想啊...”

　　並不知道李昂表現得對錢更感興趣，是為了不讓彼此尷尬。不然就這樣的場景，別說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就算二十八歲，他也能忽悠進酒店~

　　——————————

　　“桃花，你通知下大夥，明天不訂盒飯，將大肉包增加到四千個。”

　　回到孫家，李昂接著打了電話。

　　和桃花通完話，才又聯系了包子鋪:“劉哥，明早給我多加300個包子唄?”

　　“一到下雨別人都忙著減量，你怎還要多訂?”

　　“這就是精準配送的優勢啊，等我這邊不做了，到時一並和你說。”

　　“哈哈，你小子~”

　　五分鍾不到，經常合作的四家包子鋪都同意加量。反正下雨也是閑著，不如幫李昂包包子。

　　看吧，一到下雨，精準配送的優勢就會被無限放大;而像面館，米粉棚，炒菜點的生意則會腰斬。這年頭可沒美團，餓了麽什麽的。

　　因為大肉包出貨夠快， 加之當初隨孫建堂去租車時，特意租了帶棚油三輪，這樣的陰雨天氣完全難不倒他。

　　“下雨還要增量，賺錢不要命了?”

　　苗豔芬取了孫興最大號的衣服出來:“趕緊換上，別感冒了。”

　　“謝謝苗姨。”

　　“苗掌櫃你就不懂了吧?包子出餐快而且兩個管飽，下雨正是小昂他們賣貨的時候呢...”換好衣服下樓，孫建堂已經端來兩碗薑湯。

　　“你倆啊~”

　　看到這對不是父子勝似父子，無論啥時候都能無條件支持對方的兩個人，苗豔芬一陣無奈。

　　晚飯過後，雨小了一些。

　　李昂隨即回了高教小區。

　　“昂哥，我還以為你留在孫興家那邊了呢?”眾人迅速匯聚到李昂這屋。

　　一心搞錢的少年只是笑笑:“都增加訂貨量了，哪能留在那邊?不過大夥得有個心理準備，明早咱們恐怕得跑四趟，希望下午一點之前能賣完吧...”

　　“那賣完了，咱們做什麽?”

　　沈俊一臉熱切。

　　“隨我學下PS，過兩天先弄幾分留言簿樣品出來。”卻是電腦裝好之後，李昂試了下電腦城老板幫忙裝的PS.CS3。

　　雖說沒他常用的CS4和CS6好用，但CS4最早都要到今年九月才出，先湊合著用吧。

　　搞盜版軟件，還得是電腦城的人。

　　“下午休息，那我豈不是能打遊戲?”雨天和遊戲更配喲，老狗開始打起小算盤。

　　“能打，但不建議...”

　　老狗瞬間垮起批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