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早飯，林家福騎上自行車，載著林國梁，不緊不慢地朝著軋鋼廠趕去。

　　等兩人抵達軋鋼廠，就看到廠門口掛著大大的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歡迎上級領導蒞臨軋鋼廠檢查、指導工作”。

　　軋鋼廠保安部的人全都是統一著裝，精神面貌瞧著分外的出挑。

　　當然，現場不單單有婁氏軋鋼廠保衛，還有四九城公安的人員，以及部分穿著軍裝的士兵。

　　“今兒這陣仗有點大啊！”

　　單單是軋鋼廠的保衛人員，就讓人莫名緊張。

　　只要有腦子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會知道，軋鋼廠今兒有大事。

　　林家福跟林國梁進門的時候，還被簡單地搜了一下身，然後才被放入廠子裡。

　　進了廠大門，林家福瞧見了一個熟人。

　　之前在公交車抓特務的時候，對林家福另眼相看的四九城公安局的李正平！

　　林家福看到對方的時候，對方也看到了他。

　　“李同志，真巧啊！”

　　“林家福同志，你好！”

　　李正平面露微笑，衝著林家福點了點頭，“今天是你們廠定級考核，你有報名吧?”

　　“必須的啊！”

　　“我跟你講，我雖然學習不怎地，但對鉗工，特別心靈手巧！”

　　“那，祝你好運！”

　　“嘿嘿，承您吉言，也祝您工作順利！”

　　簡單的一番寒暄，林家福就跟對方道別了。

　　他得準備考核，而對方也在執行任務。

　　進了車間，林家福就發現，他們車間的學徒工都到了，一個個都是頗為緊張，有個別的，走路都在不自覺間順拐了。

　　“家福，我這手一直發抖，怎整啊?”

　　“呃，要不，你就想想你要是一直抖，定級考核不過，吃糠咽菜的日子舒服不舒服?”

　　聽林家福這麽說，問話的王立國的手瞬間不抖了。

　　他們這些學徒，就等著今天翻身農奴把歌唱，這要是考砸了，那不得別人吃肉自己看著?

　　這不能忍！

　　其他幾個同樣緊張的學徒工也聽到了林家福的話，第一想法就是老子不想吃糠咽菜。

　　林家福看著幾人平靜下來，自己都有些懵。

　　他真就是隨口一說，畢竟這種考前緊張綜合症，在他看來，可不是這麽好治療的。

　　誰曾想，這幾個兄弟居然這麽給力！

　　這心理素質，都挺過硬的嘛！

　　那為啥剛才還都緊張?難道是沒有被自己刺激這麽一下?

　　很快，上班時間到了！

　　隨著大喇叭的廣播聲響起，所有要參與考核的學徒工紛紛集合，準備考核。

　　學徒工，只有經過考核，能熟練完成一級工件的製作，才算是合格的一級工，才能拿到一級工的待遇。

　　一般而言，只要肯下苦功，天賦又不是非常非常差勁，都是能通過一級工考核的。

　　事實證明，學徒工的考核，基本就沒有失敗的。

　　至少，林家福所在的車間，所有的學徒工都通過了一級工的考核。

　　“家福，晚上東來順，涮羊肉！”

　　在知曉考核通過後，這幫學徒工看林家福的眼神，可就不一樣了。

　　其中有幾個，若不是林家福之前給他們上了課，提點了一番，今兒可能真的就栽了。

　　賈東旭，也成功通過了一級工的考核。

　　而在一級工考核結束後，二級工考核開始。

　　賈東旭同樣報了名。

　　作為學徒工剛通過一級工的考核，直接報名二級工考核，偌大的軋鋼廠，也就兩個人。

　　結果，林家福輕松過關，引得同車間一幫人紛紛歡呼。

　　賈東旭則是不出意料地沒有通過，差太遠了。

　　不過，他也沒沮喪多久。

　　易忠海這個盡責的師傅，已經跟賈東旭說了，等他娶了媳婦兒，他會全身心地教導賈東旭努力提升技術。

　　“先贏不算贏！”

　　“贏到最後才算贏！”

　　易忠海一番雞湯灌下去後，賈東旭就悟了。他現在技術的確是不如林家福，但來日方長，最終誰能更勝一籌，還得慢慢看！

　　三級工考核，緊接著開始！

　　林家福依舊在在隊列之中。

　　劉成跟幾個老師傅坐在一起，抽著煙，聊著天，一點都不擔心林家福不能通過考核。

　　“老劉，你這徒弟可真的是給你長臉了啊！”

　　“一般一般，有我當年的幾分風采！”

　　劉成臉上笑開了花。

　　徒弟出彩，這當師傅的，那肯定是臉上有光。

　　“你就吹吧，咱倆一起進的軋鋼廠，你什麽水平，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哈！”

　　“那你肯定是記錯了！”

　　老劉同志是堅決不會承認自己比不過自己徒弟的。

　　“是，是，我記錯了！”

　　“我就等著看林家福比你先晉級六級工，看你到時候臉疼不?”

　　“哈哈，老張，你看不到了！”

　　劉成得意地笑出聲來，“我這回肯定能過六級工的考核！”

　　“真的假的?”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劉成這段時間也是蠻拚的。

　　畢竟這他可是做師傅的，總不能徒弟從學徒工定級考核，直接就定個四級，而他只是個五級工吧！

　　至於以後長遠的事兒，那他可管不了那麽多。

　　林家福這邊，三級工的工件比二級工件要複雜不少，但在林家福的手裡，各種的器具操作熟練，速度絲毫不慢。

　　他的這份嫻熟，自然是引起了不少老師傅的關注。

　　“這林家福是個做鉗工的好苗子啊！”

　　“可不是麽！”

　　“希望他不會好高騖遠吧！”

　　“老高，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人各有志！”

　　“唉……”

　　幾個高級鉗工忽然都歎了口氣。

　　作為軋鋼廠少數幾個七級、八級工，他們如今的年齡都大了，迫切地希望有人能接替他們的位置。

　　可找個有天賦的鉗工，並不容易。

　　老高，高樹海！

　　曾經收過一個徒弟，但後來不甘心於乾這種下大力的活兒，毅然決然地跑了。

　　為此，師徒倆近乎決裂。

　　這事兒，是高樹海一輩子的心痛。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話說得好聽， 但不同行當的莊狀元，那也是不一樣的。

　　鉗工行當裡的狀元，說破大天去，也是個下苦力的。

　　“時間到！”

　　幾人聊著天的時候，計時人員宣布了三級工考核結束。

　　此時，大約小半的人還沒處理完手裡的工件。

　　雖然大半的人完成了工件的處理，但工件要標準，才算是通過三級工的考核。

　　“我去看看林家福那娃娃的！”

　　高樹海直接開口，準備去測評一下林家福製作的三級工件。

　　“嗐，老高，你少來這套啊！”

　　“我說你這麽些年沒提你那徒弟，感情是想打感情牌，好你個老高，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居然也會耍小心眼了！”

　　跟高樹海熟悉的張旺家立刻拽住了急著往前走的高樹海。

　　“老張說的對！”

　　“老高，咱們得按規矩來！”

　　“行，行，按規矩來啊！”

　　高樹海聽到這話，瞬間喜笑顏開。

　　然後，幾個老師傅就發現高樹海的位置最靠前，按照順序來排，林家福正好會被高樹海碰到。

　　“老高，你也太無恥了！”

　　“承讓，承讓！”

　　高樹海美滋滋開口。

　　他從看到林家福的操作後，就起了愛才之心，想將林家福收到門下。

　　之前種種，都是算計。

　　而這按規矩來，看似是張旺家等人的選擇，其實是高樹海逼他們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哈哈，一般，一般！”

　　高樹海算計得逞，那自然是得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