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偵探、重生富豪、重生學閥……重生高武、重生修仙,當他們站在對立面,你,該怎麽辦?
2030年,1月1日,0時。
“遲毅,遲毅……”
兩道人影隱在迷霧,不斷重複。
遲毅明白自己又睡著了。
雖說是夢,但次次都是如出一轍的人影,尤其近一個月突然開口,更顯得詭異。
“真是在家悶出毛病了。”
回想自己失敗的人生,遲毅認為自己一無是處。大學畢業後,做了五年商場管理,因看不慣人情世故,與所謂的“狼性文化”,斷然離職追求曾經的寫作理想。
理想與妄想,差之一字,相隔萬裡。順應潮流,二十八歲成為一名網文寫手。四本小說無一簽約,中道崩殂。唯一在外站簽約的第五本,不出意外,成功撲街。
本應三十而立,如今儲蓄用盡,難以為繼。就算有姐姐遲伊人接濟支持,他也決定放棄,聽從父母建議,去工廠謀個打螺絲的活計。
住著父母的房子,用著姐姐的錢,一本接一本的石沉大海,遲毅在理想與現實間掙扎抑鬱。
一年前的生日當晚隨著鬼壓床和夢中人影出現,他清楚自己已瀕臨崩潰。在心理醫生的建議下,按療程服用藥物。起初還有些療效,後來情況急轉直下,加大劑量也收效甚微。
遲毅想活動活動紅腫的手腕,回應他的只有冰涼鐐銬。
“噢!想起來了!我還被拷著呢。”
咚咚咚。
拳頭敲打桌面,擲地有聲。
“筆錄還沒做完睡什麽睡!陳總督查要親自問話,趕緊老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樣大家都輕松。”
隔著柵欄,陳秋明擰開保溫杯喝著茶,打量起留著長發,戴著黑框眼鏡,眼袋浮腫,胡茬稀疏的遲毅。
Loser!這是陳秋明對遲毅的第一印象。抽出公文包內的死亡證明,目光停留在“心肌梗塞”四字。
“遲毅,生於2000年1月1日海平市淳望鎮遲家村。父親叫遲興國,母親叫楊抗美,還有個叫遲伊人的姐姐,是不是?”
“陳總督查問話!耳朵聾啦!”穿著黑色警服的男人朝遲毅丟出筆,正中腦門。
“檔案在你們手裡,還能有假?”遲毅抬頭凝視陳秋明,“總督查您是全國知名的刑偵專家,死因如何一眼便知,我真的沒有殺人。我不過是碰了那人胳膊一下,怎麽能算故意殺人。”
“說說事情經過。”陳秋明語氣平和,眼神滿是輕蔑。
“下午一點,我離開市配件廠,見到個老頭攔住路上一輛跑車撒潑打滾,說是撞倒他,張口訛人十萬。我看的清楚,那車開的很慢壓根沒碰撞,不擺明著碰瓷麽?我氣不過上去幫忙,老頭倚老賣老動手打人,我不過是用胳膊擋了一下,他就躺在地上。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裝裝樣子,誰知道真沒了氣。確實我沒有第一時間叫救護車,但說我故意殺人未免太荒謬了。”遲毅希望陳秋明能明察秋毫,故而說的很是詳細。
“先不談這個,你去市配件廠做什麽?你這樣子不像是去談業務的吧?”陳秋明又喝了口茶。
“我去面試當車間工人。”
“結果怎麽樣?”
“年齡太大,不宜加班,不予錄用。”遲毅神色一暗,語氣變得頹喪。
“噢……原來是這樣。”陳秋明笑著擰緊杯蓋,把死亡證明放回文件包。“案情明了,你就是殺害牛長春的凶手。結案!”
陳秋明看了眼牆上十二點一刻的掛鍾叮囑道。“賈似道剩下的交給你,犯人簽字按手印後,扭送司法檢。”
“陳總督查果然慧眼如炬,我就看他不像好人。”賈似道麻利起身,激動的握住陳秋明雙手,就差要簽名了。
遲毅難以置信,身為刑偵專家的陳秋明不僅沒有替他洗刷冤屈,反而是火上澆油,拷緊的雙手猛砸桌面。“你是個什麽狗屁督查!定罪要講究事實依據!”
陳秋明旋動拘留室門把,瞟了遲毅一眼,流露憐憫。
“牛長春曾是市配件廠工人,當年與遲興國為楊抗美大打出手,三人一並辭退。據我所知,你父母生活清貧,連退休金都沒有。作為他們的兒子,你出現的未免太巧了。周圍那麽多路人,為什麽只有你打抱不平?因為這都是你計劃好的!類似的案子,我見得多了。”
“這是什麽荒唐道理!”遲毅不敢相信,名震全國的破案高手,緝捕數十名懸案要案真凶的在世福爾摩斯,會這麽草包!
“世風日下,我難道該像那些冷漠路人一樣袖手旁觀?壞人作惡,我難道不該挺身而出?惡人橫行於世,你我早晚都是一個下場!”
“惡人橫行於世,別開玩笑了。有我陳秋明,誰都逃脫不了法律的製裁,包括你在內!”陳秋明冷哼一聲,“別說路人,連那跑車車主都不來替你作證。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巧了,今天是1月1日。對你而言,認罪服刑或許是上天賜予你重新做人的福祉。你應該感謝這份生日禮物,祝你生日快樂!”
陳秋明摔門而去,一句生日快樂,刺痛遲毅內心。
無人替他主持公道,無人為他仗義執言,陪伴他的只有冰冷桌椅和空蕩房間。
“就這樣承受莫須有的罪名?”
他不甘心,他多希望車主能帶著證據攔住陳秋明說。“遲毅是無辜的。”
“對,行車記錄儀!”遲毅猛然想到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零點四十五分。
賈似道背著手,面帶笑容,故作神秘回到拘留室。“老弟受苦了吧!原來今天是你生日,真是抱歉。”
遲毅黯淡的目光,煥然一新,緊盯賈似道背起的右手。皇天不負有心人,一定是那車主帶著行車記錄儀替他證明了清白。接下來賈似道應該拿出行車記錄儀內存,解開鐐銬,賠禮道歉。
“一定是這樣的。”遲毅松了一口氣,一掃萎靡與憤懣。
“老弟,祝你生日快樂!”賈似道笑眯眯走到遲毅身邊,亮出一盒豬排飯,上面用番茄醬歪歪扭扭寫著“生日快樂”。
“餓了吧!快些吃了,再把筆錄簽字畫押,咱們都能早些休息。”賈似道轉身去拿紙筆,只聽得叮鈴哐啷的聲響。
遲毅雙臂掃落這可笑的“生日禮物”,島國七八十年代審問犯人那一套早過時了。
“給你臉了是吧。”賈似道青筋暴起,紙筆啪的摔在遲毅手邊,抄起強燈直射遲毅雙眼。“趕緊簽了,陳總督查說只要你認罪態度良好,可免除死刑,按過失殺人頂多關個一二十年。想想你的父母,你總不想白發人送黑發人吧!”
刺目的白光,照得眼睛生疼。遲毅雙拳攥緊,強忍不適,想要看清那光明背後。
黑暗,深不見底。
凌晨一點。
咚咚咚。
拳頭敲打在桌面,擲地有聲。
“筆錄還沒做完睡什麽睡!”
強光消失,頭暈目眩的遲毅晃著腦袋,匪夷所思。
地上的豬排飯倒飛回桌上。
鮮紅的“生日快樂”扭曲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