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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問長生》第28章 古刹
  “恩人需要我們做什麽請盡管說……但是,但是我們出不了這蘭若山,還請恩人多包涵……”

  它們之間最老的那隻鬼低著頭說道。

  似乎不能幫上恩人的忙,讓他很是羞愧。

  陳述也不扭捏,從懷裡掏出靈藥輿圖展開給眾鬼說道:“請大家幫我在山中尋此靈藥。”

  “小事兒,包在我們身上!”

  老鬼一見是這樣一件小事,便風風火火地指揮起大家。

  陳述收起傘,衝著眾鬼拱手行禮,拜謝道:“多謝大家了,如今小子身無長物,來日必將重禮答謝。”

  “恩人說笑了,我們一群小鬼兒而已,在這山中閑著也是閑著,能幫到恩人已是榮幸。”老鬼還禮後,突然想起一事,便告知恩人道,“對了,恩人,山頂前些日子忽地生出了一座寺廟,你若是還想往山上走,定要千萬小心。”

  陳述聽見這寺廟二字,遊方郎中對他說過的話仿佛再次響起在耳邊。

  “蘭若寺中或許有答案。”

  孔鐸先生也曾指著他胸口印著的蘭若山輿圖說過——珠玉在前。

  蘭若寺!

  “多謝您告知!”

  陳述再次行禮後,便快步向山頂行去。

  本來他想著有眾鬼幫自己尋找,能省一分力,畢竟他也不算太勤快的人,可蘭若寺的出現,讓他更多地瞧見了幾分救治爺爺的希望。蘭若寺如此神秘的地方,不可能不存在一些靈丹妙藥!萬一靈藥找不到或是並無療效,這無疑是多了一分保障。

  油紙傘被劃破許多,有些雨點趁著縫隙溜進來,偷偷鑽進陳述的脖子裡。

  野墳早就埋過了黑風崗,黑風崗不遠便是臥狐嶺,翻過這形似臥狐的嶺,便到了這百裡墳地的盡頭——一座孤零零的山君廟。山君廟是新修建的,木漆在幾日的連雨下還未能徹底乾透。

  很難想象這些龐大的工程是在兩天內完成的。

  陳述對那虎妖沒有好感,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痛恨,可是無論如何,田獵鎮這些人都是因為它而得以繼續存在。

  怪不得白業敢派那些人來山上獵虎,原來這也是他計劃的一環。

  此刻一細想,原來自己當初上山時,是被那些不知情的人當成了誘餌。

  虎終究是要“死”的。

  陳述進入山君廟,一番祭拜過後,笑道:“咱們大概是兩清了。”

  抱鬼松是一棵極高極壯的松樹,俗話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可是這棵松樹,不僅風撼不動,雷也從未曾劈落在它身上。

  粗壯的樹乾上有古怪的紋路,尤其最粗壯的那一塊突起,活脫一隻厲鬼抱在樹上,清晰可見的五根鋒利如刀般的手指深深地抓進樹乾中,再往上這鬼臉的紋路是青面獠牙,更是使人一眼就能辨認。

  陳述不由得退後兩步,遠遠躲開這棵古怪的松樹後,便繼續前行。

  判官石是一塊巨大的石頭,跟繪本裡的大肚子判官足有八分相似,只是跟先前的抱鬼松比起來,倒是沒那麽栩栩如生。

  在心中做了一番評價,再沒走幾步便在密林與人高的野草中窺見一面大紅牆。

  陳述撐著油紙傘,踏過野草叢生。

  雨到這裡便停了。

  參天古木環繞,枝繁葉茂偶有遮蓋,紅牆金瓦卻怎麽說也算不得落魄,可這深山古刹偏偏略顯淒涼,周遭雲霧升騰雖添一番雄偉氣象,可門楣褪色,蛛網飄搖,簷下匾額斜掛塵灰樸樸,到頭來依舊孤寂。

  死了日夜誦經聲,丟了暮鼓晨鍾。

  陳述望著身後的雨幕,十分詫異,轉身立在山門前,抬眼一大兩小三扇黃銅大門,將要掉下來的破爛鎏金牌匾上寫著“蘭若寺”三個因為落滿灰而變了顏色的燙金大字。

  鬼使神差地敲響門。

  尋常人想敲響這巨門,恐怕是天方夜譚,但是陳述天生神力,他甚至還要收斂著些,以防將這看上去蠻結實的大門給砸穿。其實他並不覺得這裡面會住著人,至於先敲門純粹是因為禮貌。

  可是這門“轟”的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書生,長相甚美的白面書生,陳述第一眼幾乎認為他是個漂亮姐姐。

  白面書生一瞅見他,眉頭一皺,說了句:“快走”,便把門“轟”的一聲關上。

  勁風拂面,吹起陳述額旁的發。

  他滿臉疑惑。

  門似乎又被關上了……

  主人家許是不歡迎,但是陳述卻不得不進。

  更何況這寺廟裡住的怎麽也該是和尚,一個書生定然不是主人。對,定然不是主人!說不定是哪裡流竄來的惡人把和尚打殺了,自己搖身一變鳩佔鵲巢……可轉念一想,這裡住著的是不是人都很難說。

  陳述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怎能以己之思冠於他人?君子欲之,而不必為之辭,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若主人家實在不歡迎,便不進這蘭若寺。

  正猶豫著,門自己開了。

  門後是鍾鼓樓與天王殿,偌大的院裡,草葉一堆一堆地疊了滿地。

  兩顆老松立在天王殿與鍾鼓樓的中間。

  陳述遲疑在門口。

  無人開門。

  “人不迎我,佛自迎。”

  陳述拎著合上的油紙傘,邁過滿身坑窪的門檻,一步踏入其中。

  面迎天王殿,左右鍾鼓樓。

  白面書生從一側客堂中走出,遠遠地皺眉看著他,張張嘴,最後還是放任他進來。

  中間的黃銅大門叫做空門。

  空門不空。

  “轟!”

  空門閉合。

  “咚!咚!咚……”

  時至午時,鍾響六聲。這鍾聲恰好是在陳述進門之後。鍾每敲響一聲,陳述便脫一分力。

  “晦朔——”

  “春秋——”

  在脫力的刹那,陳述立即運起道法。

  然而這蘭若寺內,萬法皆空。

  於是六聲過後,滿身修為盡數散去。

  陳述懵了。

  書生遙遙歎息一聲,回到自己的客堂。

  應是聽到了鍾聲,左右客堂中零零散散走出幾個人,其中一人正看著陳述發愣。

  “陳述?”

  陳述聽見有人叫自己,掃過眾人後便循聲望去。

  “連城哥?”

  “噓!”趙連城一手把連鞘刀抱在懷中,一手食指立在嘴唇前。

  “你的!”陳述立即會意,問到一半的話就此打住。

  在眾人中暴露自己修為盡散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幸好,修為雖散,神力猶在。

  不知是不是巧合,除去陳述,院子裡恰好也站著六個人。

  除去趙連城外的五人瞧見是個小孩兒後,便也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陳述走向趙連城,行過天王殿,是真正金瓦紅牆的大雄寶殿,雖說金頂有些暗淡,但恢弘之勢不減,在其後是四堂四台,二人走進左側客堂,來到趙連城的房間。

  趙連城關上門,率先開口道:“禁製。”

  到底不是這一身修為真正地散去,陳述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少年刀客繼續說道:“進來了,就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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