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峨眉、華山、武當、崆峒，這五個平均創派年份上千年的門派，對外宣稱自己是“五嶽劍派”。

　　頑皮得很。

　　其實我覺得吧，就算它們把自己的真實身份——“神域五尊”，在人間的一幫白目面前亮出來，也沒有人會信的。

　　這些生活在人間——也就是四維宇宙的人們，長久以來被自己的三觀所束縛，即使看見了牛頭馬面，也會自動將其視為幻覺。

　　比如老張覺得實際上看到了世界本質的老吳是個精神病。

　　因為老張覺得老吳應該“清醒”。

　　再或者，人間的白目們會把偶爾看見的超出自身認知的事情歸因於外星人。

　　說好聽點，這叫“自我歸因”。

　　其實就是自我麻痹。

　　成年人很擅長自我歸因，而孩子這方面就好得太多了。

　　你是否曾想過，為什麽許多小寶寶會對著空氣傻笑呢?

　　因為他們剛來到這世上，身上的維度性質尚未定性，所以可以看見很多成年人看不見的其他維度的東西。

　　但是，隨著他們年齡越來越大，身上的維度性質固定為四維，也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維度的東西了。

　　也許這是一種幸運也說不定。

　　扯得有點遠了。

　　我之所以一睜眼就這麽浮想聯翩，一是因為剛才所經歷的一切——那個在逆光中扎著道士髻的少年、讓我滿嘴酒心巧克力味的醬香拿鐵、無數個鏡子中的我……這一切都像不是發生在我身處的四維宇宙中。

　　為什麽我一睜開眼睛就會想到昆侖、峨眉、華山、武當、崆峒這“神域五尊”?

　　因為傳說中的“五大仙師”中的一位——最能代表神域五尊戰力天花板的存在——就坐在我的眼前。

　　還在喝茶。

　　“您是昆侖劉靜玄劉老仙長?您……怎麽來了?”

　　在這個世界上，能讓我用“您”來稱呼的人並不多，而眼前這位就是其中之一。

　　劉老仙師捋了捋胡子，放下茶杯，神情肅穆地說道:“認出來了?既然如此，我便直接問了，你還記得昏迷時在你識海中見到的那個人嗎?”

　　等一下，這句話的信息量也未免太大了吧?

　　首先，劉靜玄是昆侖派的前掌門，在抗日戰爭時期僅憑掌風擊殺上萬日寇，因此被人們譽為“玉面煞星”。

　　你還別說，仔細一看，這位老人的臉確實白嫩如玉，皺紋極少。

　　關鍵是他還是神域五尊的“首席仙長”，作為五仙師之首，擁有仙主大成境的修為，距離踏入神聖境的神軀只差一步之遙，是當今神域名副其實的第一人。

　　這樣一個跺一跺腳，整個神域都會震動的人物，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我這小小的病房裡?

　　何況之前，我和他根本沒有交集。

　　說起病房，我現在躺著的這個地方或許真的是個病房。

　　我之所以如此懷疑，是因為眼前掛著的吊瓶、起伏的呼吸機和跳動著數字的心電圖機，與我剛才在幻境中所見的一模一樣。

　　甚至就連吊針裡面滴落的藥水的速度也一樣。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痛感讓我意識到了眼前的真實。

　　這一巴掌的聲音大得讓劉老爺子都嚇了一跳:“你這是做甚?！”

　　我尷尬地一笑，說:“和您老爺子打交道，我得保持清醒。”

　　他輕聲地“哼”了一句:“和你家師父謝子維一個德性。”

　　沒接他的話茬，因為下一個疑問就是為什麽他會知道我在昏迷的時候見到的景象，甚至聚焦到一個人身上?

　　因此，我對他的疑惑程度並不亞於他對我的疑惑。

　　我決定用我的回答去換取他那裡的答案。

　　於是，我開始回應道:“我相信即便是我的師父謝子維，見到您也會畢恭畢敬，尊稱您一聲‘仙長’。更何況是我?我只是一個‘戰五渣’，見到劉老仙長自然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絲毫怠慢。”

　　劉老爺子抿了口茶，淡淡地評價道:“油嘴滑舌。”

　　我陪著笑:“不不不，這都是師侄的真心話，在‘玉面煞’前輩面前，我哪敢放肆?”

　　“別再開玩笑了，“劉老爺子將茶杯放下，語氣嚴肅地說:“告訴我！你昏迷期間在識海裡見的人是誰?“

　　我還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所以決定繼續與他周旋:“我想不明白，以劉老仙長這麽尊貴的身份，怎麽會來探望我這個戰五渣呢?”

　　隨著劉靜玄悶哼一聲，我感到自己的識海被一股強大的意識湧入，但這股強大的力量又迅速消散。

　　劉老爺子帶著錯愕的表情說道:“真是做得滴水不漏，不僅在侵入你識海的時候使用了湮滅境的封禁咒，而且離開後也用了，讓我無法窺見他的真容。”

　　我對此深感疑惑:“劉老仙長，您剛剛是不是侵入了我的識海?那麽，‘湮滅境的封禁咒’究竟是什麽意思?在我所知的九大境界中，我並沒有聽說過‘湮滅境’。”

　　劉老爺子端著茶杯，緩步走到窗口處，說道:“既然你想知道，而我又是有求於你，那我就來談談這個‘湮滅境’吧。”

　　他逆光站立的樣子，讓我想起了那個逆光中的少年，一時間有些恍惚。

　　劉老爺子的話將我從恍惚中喚醒:“行魄、靈魄、仙魄、聖靈、仙靈、仙聖、仙主、神聖、域主，這便是我們所熟知的九大神域境界。

　　這九大境界從低到高，從唾手可得到可能畢生難成。千萬年來，無數的神域武者為之魂牽夢繞，前赴後繼。在這過程中，不知道誕生了多少飛升成神的佳話，但也自然不乏一夜歸零的悲劇，更多的是走火入魔的慘劇。

　　劉老爺子緩緩走向我，然後站定，說:“但是，世人所不知道的是，在千萬年之前，神域的境界卻有十個。”

　　我聽了這話，大吃一驚:“十個?”

　　“是的，十個。”劉老爺子的回答不容置疑，“就是‘湮滅境’。但是……”

　　他捋了捋垂到胸口的花白胡須，停頓了數秒後，接著說道:“……但是，它在整個境界排行的位置卻很難界定，因為它要求修煉之人在達到域主大成之後，必須一路倒退回到修煉的起點，即行魄境前境。”

　　這段話讓我驚愕得無言以對，心想，世上竟然還有如此詭異的境界和修煉方法，如果一旦未能成功，豈不是會一下子回到公元前?

　　看到我錯愕的樣子，劉老爺子解釋道:“我明白你為什麽感到驚訝。修煉湮滅境的過程就是如此特殊，修煉者在境界退回到行魄前境之後，必須經歷一次極其危險的魂氣倒灌，隨後便是魂氣的湮滅。”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想確認一下:“您剛剛說的是魂氣倒灌嗎?該不會是指魂氣退回魂海底部吧?”

　　劉老爺子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是的，魂氣倒灌之後，就是魂氣湮滅，需要借助‘湮滅域’的力量。”

　　“‘湮滅域’又是什麽?”

　　“簡單來說，就是負維宇宙，或者鏡像宇宙，裡面的所有物質都和我們所在的多維宇宙是相反的。

　　比如我們所在的四維宇宙的鏡像宇宙就是負四維宇宙，而十一維宇宙的鏡像宇宙是負十一維宇宙。

　　借助了湮滅域的力量，修煉之人的魂氣會進入負維空間，漸漸練成湮滅境。

　　練成湮滅境的武者，力量可以吞噬星塵，主宰宇宙。

　　好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練成湮滅境的人並不多，但是只要有人練成，就是神域的浩劫。”

　　“所以，都有哪些人練成了?”請叫我好奇寶寶。

　　“你應該都知道，從上古時期的共工、刑天，到部落紛爭時期的蚩尤，再到奴隸皇朝時期的夏桀、殷紂，封建皇朝時期的嬴政、李雄、劉曜、石勒等等。”

　　此刻我已經面無表情，不知道怎麽接茬。

　　“經過了這幾次的浩劫之後，神域有了幾百年的和平，然而……”劉老爺子雙眼注視著我，寒光盡顯，“在三十四年前，有兩個人又在修煉湮滅境。”

　　“三十四年前?”我對這個數字感到特別熟悉。

　　劉老爺子喝了一口茶，緩緩說出了一句話，雖然他的聲音很輕，但是卻字字振聾發聵——

　　“這兩個人是令狐鴻和丘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