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前輩在哪間房問丘如白的?”
我起身舒展,久坐讓腳有些麻木。
“就在這裡,這裡以前是個茶室。”謝子維揚了揚手,“這老婆娘在人性洞察上,遠勝於我。她具備兩大特殊能力:一是遁影無形,能將物品藏匿得無影無蹤,修為若不及她三級以上,便難以察覺。
還有一個就是識海尋蹤。這個本事和遁影無形恰恰相反,就是只要她想知道,就能在你識海裡挖出來。你那些個師娘就是她從我識海裡給挖出來後給曝光的。”
謝老頭苦笑著說道:“然後你的好師父就有了‘老渣男’的外號。”
我點了點頭:“難怪可以做五仙會的探詢總長。”
但是在我的印象中,這個柳盼煙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露面了。
我說出了我的疑問:“她現在已經退休了?”
謝老頭長歎一聲:“她現在一身本領盡失,就算不想退休,也要退居幕後了。”
“怎麽了?”
謝老頭面色黯然:“因為她低估了她的對手。”
……回憶專用省略號……
2020年。
華山茶室。
丘如白突然狂笑起來,笑聲肆意。
他這一笑,讓他全身的氣場突然轉得氣勢逼人。
他這一笑,也打亂了柳盼煙的節奏,一滴汗珠從額頭滑落到她的面頰。
她看著狂笑不止的丘如白,心裡的算盤完全被打亂:這個笑是什麽意思?自嘲?破罐子破摔?躺平?擺爛?還是“哈哈,被你看出來了,我也就不裝了”的坦然?
在對方的笑聲中,柳盼煙喝了口茶,調整了一下呼吸:“笑什麽?”
丘如白停住了笑,拿起自己的茶杯猛灌了一口,然後把茶水噴在自己的手上,接著把一頭金色的頭髮用手給梳成了大背頭。
“這茶極難喝,回甘不如我在南中寧州時喝的一半。”
魏晉時期,雲南被稱為“南中”,而西晉時,更是在雲南設寧州,丘如白這句極富信息量的話,代表著……
“你承認你是亂淵了。”柳盼煙說出了結論。
“我的名字讀起來其實比這個複雜得多,它用的是白矮域某個方言。”丘如白絮叨著,一掃剛才的木訥神態,眼神伶俐,動作靈活,“好吧,用白目域地球的漢語讀出來確實有這兩個讀音,在你們所謂的‘五胡亂華’的時候,白歸一是第一個這樣叫我的。”
他看了眼茶室裡的牌匾,語氣突然帶著滄桑:“老實說,白歸一小友確實是個好對手。”
柳盼煙之前也看過這個牌匾,牌匾上是四個草書的大字——
“天地歸一”。
同樣的牌匾,柳盼煙看出的是謝子維對五仙會的眷戀,因為“天地歸一”正是五仙會的slogan。
這句slogan從魏晉創會開始,一直沿用到現在。
而亂淵從這個牌匾上的字眼想到的是白歸一這個千年前的老對手,也許這個降維魔也生出了滄桑感。
柳盼煙沒想到自己會在亂淵自爆後方寸大亂,原本她準備的“你是怎麽從湮滅域出來的?”“你這次出來有什麽企圖?”“和你一道出來的還有誰?”“為什麽選了丘如白?”這些問題統統被堵在了嘴邊。
反倒是亂淵佔據了主動:“你知道你們白目域的人有個非常有趣的地方,你知道是什麽嗎?”
看到柳盼煙給了一個“你請說”的眼神後,亂淵冷笑道:“白目人盲目自信,以為通過自己的修煉,飛升神界,在神域宮那裡多佔幾個位置,其他宙域的人就會怕你們,甚至覺得可以全知全能。
其實你們白目域在我們眼裡就如同一個巨大的寶藏,你們的宙域宇宙法則穩定,空間讀數非常適合生存,而且千億星系資源取之不盡,其他維度的人自然會覬覦。
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在五胡亂華的時候,不止我們白矮域的人來了,還有其他更高維度的存在,甚至還有湮滅域的……”
亂淵話在在嘴裡,臉上的表情卻十分猙獰,嘴裡發出哽咽的聲音,仿佛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幾分鍾後,他才恢復常態,大口喘著粗氣:“咳咳,不好意思,話有點多,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不說了。”
柳盼煙被他這一出表現搞得有點方寸打亂,但是又想探聽出更多的內容。
她試探地問道:“是哪些維度的存在來了?湮滅域的又是誰?”
亂淵苦笑著擺擺手道:“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高緯度的存在們最近都很安分,因為李聃和經寶已經加強了對維度滲透的管控,你們不用擔心。”
“湮滅域呢?那裡可是無人管控的。”
亂淵聳聳肩,無奈地說道:“饒了我吧,那位我可得罪不起。”
柳盼煙對於探詢真相是一根筋的人,於是使出識海尋蹤,往丘如白的識海的更深處去窺探。
丘如白自身的神識蜷縮在角落裡,如同一個無助的孩子。
也對,面對白矮域四大魔尊之一的亂淵,就算是柳盼煙這樣的頂級戰力都會心中發怵。
面對柳盼煙的神識窺探,丘如白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知理虧。
除了丘如白的神識,充盈整個空間的,是亂淵白煙一般的混沌葷腥的魔識,裡面充滿了混亂和欲望。
他的白色魔識充盈整個空間,是一個無法描述形態的存在,充滿了瑣碎的不明語言的細語。
柳盼煙知道白矮域的存在的魔識和他們生存的空間色彩一樣,都是白色。
而哪些細語是隨機抓取的白矮域代表混亂的不明語言, 亂淵的魔力源泉正是“混亂”。
宇宙越混亂,他的力量就越強大。
“看到啥了?”亂淵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諷刺和輕蔑,“勸你別再往下挖了,不然有什麽後果,我可不保證。”
沒有理會他的挑釁,柳盼煙繼續往深處挖去。
然後她就看到了……
這天之後,柳盼煙把她所有的兵都給帶回了五仙會。
而五仙會之後對華山出具了一個空間扭曲讀數誤差的報告。
報告上說,之前的幾次空間扭曲讀數偏高只是誤差,實際上讀數還在正常范圍之內。
……回到現在專用省略號……
“等等等等,”我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還沒說她看到了什麽,就突然撤兵了?你不覺得太突兀了嗎?故事不是這樣講的。”
謝老頭看著棋牌室的牌匾,牌匾上的四個草書早已經變成了“原神啟動”。
“因為連她自己都忘了看到了什麽,而且她的魂氣在那次之後,失去了80%,修為回到了仙魄大成。後來我們問過她很多次,究竟在丘如白的識海裡看到什麽。
只要我們一問,她的神色就會霎那間變得肉眼可見的蒼白,半天放不出一個屁來。
後來有一次,她終於說出了一個場景。
她說她隻記得一隻巨大無比的眼睛。
那眼睛碩大無比,卻沒有黑色的瞳孔,所以那眼睛就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被它盯著,感覺自己就如同一粒微塵,她當時是這樣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