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被強烈的白光刺痛,只能再次閉上。
我身下的地面松軟而有彈性,這種質感讓我想起了一個地方。
只是我不太相信此刻我身處那個地方。
用手擋住頭頂刺眼的光後,我把自己撐離裡面。
在適應了光線後,我看見了遠處的一個白色牌坊,牌坊上的字讓我瞳孔地震——“封魂殿”。
我驚得迅速站起,在原地360°地環視了一圈。
在確認我確實在封魂殿後,吃驚和恐懼相糾纏的一個念頭浮現在心頭——
我是什麽時候來的這裡?
我在腦袋裡努力搜刮著之前的記憶。
幾分鍾前,一隻10幾米高的渾身冒著滾燙的紅色魂氣的巨狗張著血盆大口朝我狂奔而來。
1小時前,馬銘仁在名叫“宅門咖啡”的咖啡廳給我點了杯帶兩個冰塊的熱美式。
3小時前,莫問雪死乞白賴地又讓我杵敵人面前做誘餌。
12小時前,莫問雪搞到了頭等艙車票,但是只有她一個人的,我在心裡問候了她的親朋好友。
18小時前,莫問雪說馬銘仁只會召小貓小狗。
所以當幾分鍾前,我被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狗招呼的時候,莫問雪會覺得被打臉嗎?
比起這個,我是什麽時候,用怎樣的方式來的封魂殿?
我在人群中轉圈、觀望,雖然偶爾撞到行人,對方也不生氣,仍舊自顧自往前走去。
盡管眼前還是熟悉的封魂殿,還是熟悉的人來人往,但是卻處處透露著說不出的詭異。
我在人群中快速走著,想找出眼前這片詭異的證據。
我還在疾走,突然發現眼前走動的人群全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們全部目光呆滯地看著我,嘴上還掛著僵硬的微笑。
“尊敬的封魂者,歡迎來到了封魂殿,您可以選擇自助交付任務,也可以移步人工服務區進行人工交付。”
耳邊傳來這句千古不變的接待語。
“尊敬的封魂者,歡迎來到了封魂殿,您可以選擇自助交付任務,也可以移步人工服務區進行人工交付。”
“尊敬的封魂者,歡迎來到了封魂殿,您可以選擇自助交付任務,也可以移步人工服務區進行人工交付。”
這句接待語雖然還是出自前台的迎賓小姐姐之口,聽起來也依舊親切,此時此刻卻讓我不寒而栗。
隨後,它的字眼發生了變化:“尊敬的令狐行,歡迎來到了湮滅域,您可以選擇繼續躺平,成為鹹魚,也可以選擇加入我們,改變世界。”
這句話依舊親切,小姐姐的嗲聲也很好地穿插在字裡行間,但是內容卻顛覆了我的認知。
“尊敬的令狐行,歡迎來到了湮滅域,您可以選擇繼續躺平,成為鹹魚,也可以選擇加入我們,改變世界。”
這句話逐漸從遠及近地向我傳來,說明說著這句話的迎賓小姐姐(也許是)正在向我移動。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木然而立的人們也由遠到近的依次消失,歸於雪白。
等到迎賓小姐姐離我只有1米多的距離時,整個封魂殿的人全都消失,雪白的天地間只有我和她兩人。
她衝我伸出了手,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你不用急著現在就給我答案,我有的是耐心,準確地說,我有的是時間。”
看著她的臉,我決定先聲奪人:“上次在病房的臆想裡看到的也是你吧,丘如白?這回又想給我推薦什麽書呢?”
迎賓小姐姐聽後愣了一下,隨即全身的衣服、毛發、皮膚開始龜裂,從表皮下面露出了那個在病房臆想中向我推薦《三體》的扎著道士髻的少年。
丘如白疑惑地問道:“我都偽裝得這麽好了,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你的劉海。”
丘如白看著自己的劉海,眼睛成了對眼,顯得十分滑稽:“劉海?我的劉海怎麽了?”
“上次你的本體,這次的前台小姐姐,雖然外表不一樣,但是你們走路的樣子,特別是額前的那一縷劉海,不管是垂下來到鼻尖的距離,還是彎曲的角度,都如出一轍。”
丘如白哈哈大笑道:“真不愧是令狐鴻的兒子,也是這麽在意細節。”
他語氣一轉:“如果我現在的樣子也是偽裝的呢?”
我腦中念頭快速流轉,閃回著謝老頭手機上丘如白的照片,華山師友錄上丘如白的留影、病房臆想中逆光下丘如白的輪廓,以及眼前這個丘如白的樣子。
這四個丘如白的影像疊加在一起,完全重合,所以他說的“偽裝”就是一句訛人的鬼話。
我沒有被他的節奏帶跑,而是衝他伸出了兩根手指:“兩次,兩次同樣的情形下,都見到了你,我看這地方根本就不是湮滅域,而是你在我識海裡造出來的一個時空罅隙,此刻的我一定像個植物人一樣躺在某個地方。”
丘如白拍起了手:“厲害厲害!被你猜中了!”
我繼續說道:“第一次,兩個月前,在江右五月花酒吧,我和愛麗絲被不知道哪裡竄出來的金系五行師襲擊,滿天的破銅爛鐵,還整出一艘破船;第二次,就在剛才,在帝都高粱橋,馬家的傻兒子放大狗咬我,還說是什麽上古神獸,名字倒是喜慶,叫富貴。
這兩次,我腦子裡都有個老頭在說話,問我要不要借他的力量,感覺像要玩什麽特殊運動。他還說會刪了我的記憶,讓我少知道點事情。於是我著急了,就借用了一下時沐的隱藏技能——時空封存,把從我答應借用他的力量開始,到把大狗打趴下的這段時空進行了封存。
果然鏡頭一轉,我就躺在了這裡,在我睜眼之前,我先把時沐在我識海中點亮的一個藍色光點給喚醒,然後我就看到了……”
……
……
幾小時前。
帝都高粱橋。
識海中的老者問道:“可要、借我、力量、一用?”
我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我的身體就似乎被一股力量所接管。
一掃剛才面對大狗的驚恐,嘴角掛上了輕蔑的笑。
從我嘴裡傳出了一句從來沒有說過的口訣:“氣灌洪荒,天地化形,叩問寰宇,一擊必殺”。
這句中二味十足的口訣竟然出自我口,我也是會謝。
這句口訣中出現了“叩問”的字眼,所以極有可能是叩問的不知名劍訣。
然後我的頭頂就出現了巨大的空間亂流。
亂流漩渦攪動的煙霧十分濃稠,從裡面出來的東西看不見外貌,只是從頂著煙霧下墜的樣子來看,可以判斷出是個巨物。
謝子維曾說過,這些煙霧是叩問所吸納的氣。
叩問劍本身雖然只有繡花針大小,但是可以灌輸天地之氣收為己用,自然可以化身巨物。
疑似叩問的巨物從空間亂流中墜下,直直地朝10幾米高的富貴砸去。
一聲類似鈍物敲打沙包的巨大悶響傳來,10幾米高的富貴突然在濃霧中失去了聲音。
待到濃霧散盡,富貴又重新變成了一隻棕色的藏獒,只是這回,它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顯然傷得不輕。
而它的主人馬銘仁站在遠處,臉上掛著耐人尋味的笑容。
封存的時空記憶到此結束。
……
……
幾小時後。
不明之處。
聽我把話說完後,丘如白豎起了大拇指:“心思縝密,有乃父之風范。”
我決定乘勝追擊:“既然又見面了,那就請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吧?”
丘如白笑道:“好的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