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的寺廟之中,千盞搖曳的燈火為整間寺廟鋪上了一層精密,壁龕中有一座古佛,一名長發長髯的慈祥男子正打坐念經。
青燈古佛,很有意境。
這些燈火還散發著一股清香,令人心靈安靜下來。
“叮鈴~”
飛簷上一串銅鈴發出脆響。
“何事?”
淤生縣令棗色的嘴唇闔動。
“燈油房的肥油失竊了。”
來人是佛縣的師爺,雖說是師爺,但縣令青燈古佛,佛縣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在處理。
“失竊無妨,且勿遷怒百姓。”
“我佛慈悲。”
雖這麽說,但師爺明白縣令這是等自己開口。
“可大人,這賦稅乃民脂民膏,若追不回豈不是辜負了百姓們禮佛的心意?”
“確實,茲事體大。”
“此乃捕跡蟲,能尋人。”
師爺俯首,向正前方慈眉善目的佛像磕頭。
廟宇內千盞瀝塵燈搖曳著紅塵的燈火,散發著一陣陣迷人的香味。淤生縣令沉迷在紅塵的光影之中,感受著萬物靈長人類的百味人生,妄圖品味人生的真諦,成為真正的人。
淤生縣令這般體貼百姓,著實讓師爺煩惱,畢竟倉庫裡的肥油可是瀝塵燈的原材料,這瀝塵燈是淤生縣令修煉用的,能讓他歷練紅塵,體驗人生百態,進入“空明”的境界。
而這燈油則是百年檀木和人油製成,乃是名副其實的民脂民膏。
那些白刷刷的肥肉自然是從人身上割取的,但交了這些無用的脂肪,便可以免除賦稅,並且縣令不知用了什麽法子,能讓人在取肉的時候感受不到疼痛。
與其它地方相比,此地確實是人間淨土。
群魔亂舞的時代,有這麽一處平靜之地,不過很快這份平靜就會被打破。
師爺知道燈油已經丟了,找回這一批燈油或再搜刮些民脂民膏才是重中之重,其次才是找到犯人。但該怎麽填補這份空缺?今年秋收已經刮了一層民脂,若是出爾反爾,恐怕會引得百姓怨聲載道。
淤生縣令是這佛縣的活佛,那只能由自己這個師爺做惡人了。
“有什麽辦法?”
師爺眼珠子轉了兩圈,只能說不愧是師爺,很快就找到了辦法。
世間萬事離不開百姓,打著為百姓做事的旗號,最容易辦自己的事了。
一條政令頒布:佛縣自古缺水,每逢大旱,歲大饑,慘絕人寰。故於虎愕峽築渠引水,以造福百姓。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事,每戶需出一男丁前去修渠。
若不想去修渠,則每一男丁需割三斤白肉。
虎愕峽乃是天險,更有一線天之稱,在此開鑿水渠,無異於癡人說夢。權衡利弊,百姓們自然知道該怎麽選。
師爺還是很有能力的,但追尋犯人卻讓他犯了難。
這個世界充斥著神奇與詭異,擁有萬般奇物,這些奇物在人手上自然是寶物,在邪魔詭異手上那就是邪物了。奇物分甲、乙、丙、丁四個等級,每一等級間的差異若天壤之別。
但無一例外,使用這些奇物,需要付出代價。
像捕跡蟲這樣的丁等奇物,使用一次也要付出一個人半條命的代價。
佛縣的地牢中,一群犯人被聚在了一起,忐忑不安地看著那拳頭大小的赤黑色、渾身布滿蠕動著的毛發的蟲子。
捕跡蟲撲到犯人的臉色,無數細若發絲的口器鑽進犯人的眼耳口鼻之中,汲取著血液。
如此恐怖詭異的一幕把幾個平日裡膽大包天的犯人嚇得屎尿都從褲管流了出來。若是這個犯人死後再找不到竊取燈油的小偷,那麽下一個遭罪的就是他們。
沒一會兒,這個尚且精壯的男子就瘦的皮包骨頭,捕跡蟲依然沒有散發出那象征找到蹤跡的醒目紅光,接下來便是敲骨吸髓,最終只剩下一張乾癟的褶皺人皮。
場面瞬間噤若寒蟬,前不久因為當扒手進來的張曉翡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早知道就不乾這偷雞摸狗的勾當了,因小失大,說不定連命都要搭進去。
即使盡力讓自己變得不起眼,但還是被一眼看到了。
“那邊那個,對,就是你!”
張曉翡不明白,為何有好幾個秋後問斬的,為什麽不找他們,偏偏找上了自己。
一雙雙眼睛暗戳戳地瞄著他,心中嘲諷,這小子肯定沒有孝敬獄卒。
張曉翡被推搡到捕跡蟲前面,說起來他還沒見過拳頭這麽大的蟲子,由於布滿了黑色觸須,這蟲子給他了一種朦朧模糊之感。
一根根纖細的口器鑽進他的眼珠,鑽進他的皮膚,雖然不太疼,但明顯能感受到異物鑽進自己的血肉,它逐漸蔓延到自己的血管裡,血管變得烏黑。
沒一會兒,張曉翡渾身布滿了可怖的黑絲血紋。
師爺緊張地盯著這個小毛賊,縣令雖是宅心仁厚,但若是等得不耐,也會變成怒目金剛。
這是怎麽回事?
張曉翡心中的恐懼感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實之感,仿佛自己身體一部分找了回來,也像是在某處扎了根,不再有漂泊之感。
“你在和我說話?”
他似乎讀懂了這個捕跡蟲的心聲,原來它並不能找到偷竊燈油之人,這麽做只是想多吃點飯。
偷竊燈油的家夥比它級別要高,身上籠罩著一層濃濃的黑霧,能夠干擾到它。
師爺見捕跡蟲發生了反應,還以為找到了犯人,眼神期冀,等著指引。
“還沒反應,那你繼續吸啊!”
師爺眉頭微蹙,察覺到這小子有些特殊,捕跡蟲不願意再傷害他。
“看來你和這個奇物相性很好啊!”
常年跟隨淤生縣令的師爺耳濡目染下,了解一些奇物的知識。
一些特殊的人能夠多次使用奇物,而且付出的代價較小,這樣的人與奇物的相性就非常好,往往能完美發揮奇物的作用。
簡而言之,這個叫張曉翡的扒手是個人才。
不如收服這小子,為自己所用。
於是師爺的面容變得和善了許多,“孩子,你知道些什麽嗎?”
張曉翡心中尚且存著善念,不忍這些犯人一個個被糟踐地不成人樣,看著同類被虐殺本來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於是他便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師爺聽後,撚了撚魷魚須,這麽說這小賊還惹不得了,著實是個麻煩事。那麽他能做的就是找個替死鬼,但要合理一些。
能活到現在,除了足夠聰明外,他還會審時度勢,面對強者就得欺負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