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木門推開,青白色的晨光流水般傾瀉進屋。
許國頭戴高冠,身穿法袍走了進來,那樣子,看著就像是整晚都穿著那玩意,連睡覺都沒有脫下。
陳安樂站起身。
桌上油燈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入晨光,在地面扭曲著,看著頗為詭異。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影子。
丹田內,火焰熊熊,有火光滲透到了胸腹間,全身氣血流轉,內勁隨著意念來去如電,在這低頭的一瞬間,全都消失無蹤,只剩下一點小火苗在丹田搖曳。
仿佛風中燭火。
卷軸上,個人數據前綴那一欄繼續下降。
刹那間,由45點變成了13,也就錘煉出氣血武道入門不久的樣子。
“如何?”
許國問道。
“還成……”
陳安樂抬起頭,靦腆地笑著。
“法師大人,小的好像入門了……”
“哦!”
許國臉上的表情略有變化,像是解凍了凍土。
他從法袍上摘下了一串青銅鈴鐺,拿在手中,遞到了陳安樂面前。
“來,拿著它。”
沒有猶豫,陳安樂從許國手中接過鈴鐺。
入手略冷,突然間,一縷陰冷冰寒的氣息從鈴鐺上竄出,沿著經脈一路上行,沿途氣血瞬間冰凍。
其實,陳安樂可以鼓蕩內勁,燃燒氣血與之對抗,到時候,鹿死誰手猶未可知,至少,不會現在這樣被這陰冷冰寒的氣息摧枯拉朽一般勢如破竹直衝胸腹。
不過,他沒有這樣做。
任由這陰冷冰寒的氣息將大半邊身子凍僵,穿過胸腹潛入丹田,小火苗搖曳著,火光閃爍,與這氣息接觸,那一刻,陳安樂似乎聽到了呲呲的聲響,就像水滴掉入滾油。
“叮……”
同時間,手中的青銅鈴鐺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一刻,陳安樂貌似在上面看到了一絲微弱光芒。
“好!”
這時候,許國臉上方才露出笑容。
他把青銅鈴鐺收回,說道。
“陳安樂,你不錯,不愧是虔誠的娘娘信徒,或許是有著娘娘庇佑,一天內,就能將固元養神訣修煉入門,要知道,以前招收童子,一般都會給七天的時間來修煉……”
“並且,那些家夥還有前輩傳授心得,如此,仍然有一大部分人沒法在七天內修煉入門,你不錯,足夠虔誠,所以,一天便能過關……”
許國笑著點頭。
“法師大人,若是不能過關,會有什麽下場?”
陳安樂問道。
許國瞬間黑臉。
“你問這個幹嘛?”
陳安樂惶恐地低下頭。
“過不了關,自然是掃地出門啊!”
許國隨口說了一句。
若是固元養神訣沒法修煉入門,丹田內沒有火種,童子便會被這陰冷冰寒的氣息壞了身軀,生機大半消散,壽元不固,不過,掃地出門自然是不會的。
這些童子要嘛是花了銀子給了安家費,要嘛是街上流浪的孤兒,都沒有什麽背景。
秉著廢物利用的原則,他們也就成為了一次性耗材。
當娘娘法駕需要容器降臨時,這些人也就會化身為容器,用過即棄的那種。
山幫底層人士中流傳鈴鐺童子壽不過三年,其實指的便是這些不能過關的耗材。
陳安樂若是沒能修煉入門,也會與那些人為伍。
這次背著娘娘法駕進山,完成祭祀之後,他就會和那些一次性的耗材一樣,死於非命。
以上,是許國心中不曾說出的話。
“隨我來吧……”
許國叫上陳安樂,走出屋。
站在簷廊上,院子內有著好幾個童仆,這些童仆都是許國的法師學徒,某種程度上,現在還是跑腿打雜的階段,以後,能不能接過許國的衣缽還是未知數。
“陳安樂,你跟他們去吧,在恭迎娘娘法駕前,須得焚香沐浴,身心都得乾乾淨淨才行!”
許國吩咐著說道。
“嗯。”
陳安樂點了點頭。
……
辰時三刻。
陳安樂站在一面銅鏡前。
陽光從窗前照射進來,落在他臉上,就像是奧斯卡級別的燈光師打出的光芒一般,鏡子內的那張臉,就像在發光一般,皎白如月,眉如遠山,眼若桃花,鼻梁高挺,嘴唇厚薄適中,多一分嫌厚,少一分嫌薄……
前世,西方神話傳說中,有人迷上了自己水中的倒影,跳入水中與之融合。
這就是水仙花的由來。
陳安樂自然不會如此。
但是,第一眼仍然有絲毫的恍惚。
畢竟,穿越來此方世界,主宰這具身體的是異世神魂,即便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月,依舊在磨合。
“師兄,好了嗎?”
門外,有童子在說話。
“魏莊主等人已經來了,師父讓你前去大殿,請神儀軌已經準備完畢,就等著師兄你了……”
“好,這就來。”
陳安樂應了一聲。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法袍。
玄青色的袍子,繡著金線,紅色腰帶上是青白色的玉扣,人靠衣裝,這四個字雖然對陳安樂來說沒有什麽意義,卻也有著錦上添花的味道。
吐出一口長氣,陳安樂拉開門,走出屋。
兩個童仆站在簷廊上,瞧著迎著光走出來的陳安樂,一時間恍惚失神,就像被光晃了眼睛。
“走吧……”
陳安樂說道。
聲音入耳,他們方才回過神來。
“師兄,這邊請……”
做出躬身指路的姿勢,他們下意識地跟在了陳安樂的身後,不敢走在他的前面。
在簷廊上繞來繞去,穿過兩三個院落,來到了正面的神殿前。
一路行來,若和他人在路上相逢,無一例外,見到陳安樂的人都會下意識地恍惚失神。
何為仙童?
不過如是吧?
別說他們,就連魏豹等見過世面的家夥,在大殿上,瞧見陳安樂飄然走進來的那一刻,心神在那一刻也有著些許的恍惚,須得一兩個呼吸的時間方才能回神。
許國戴著高冠,穿著法袍,肅立在娘娘的神像前。
和大白崖宿營地的神像一樣,鈴鐺娘娘沒有五官,只有女性身軀,穿著紅衣。
只不過,神像腰間的鈴鐺並非青銅。
而是玄青色,不知何種材質,看著頗為高級。
陳安樂入殿的那一刻,鈴鐺聲突然在大殿回蕩。
許國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喜悅!
識海深處,有喜悅從鈴鐺娘娘那裡傳來,自從修法有成成為鈴鐺娘娘廟的廟祝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準確地收到來自鈴鐺娘娘的情緒。
難免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