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化!
自己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同化!
一旦嘴角下抿,發出了哭聲,便會被周圍的紙片人同化,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這是陳安樂的感悟。
人有共情之力,瞧見不義之事會憤怒,也會因為他人的悲傷而感同身受,流下眼淚。
以上,並不適用於現在的陳安樂。
他隻覺得那些紙片人的哭聲很吵。
並不曾感受到半點的悲傷,也就不存在所謂共情,然而,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在下抿,嘴唇顫抖著,看樣子,堅持不了多久,便會不受控制地哭泣起來。
不!
絕不能如此!
人世間,大部分事情大多不遵循個人意志而運轉。
之所以如此,無非是無能!
當你擁有力量的時候,意志卻能凌駕一切。
譬如現在……
無限萬象歸元錄,啟動。
光!
陳安樂在發光!
青色的光暈夾雜著勃勃生機在他身上呈現,這光芒隔絕了哭聲的汙染,那種不受控制想要哭泣的衝動瞬間消散,不僅如此,光芒逸散出去,落在了身旁不遠處的幾個紙片人身上。
那幾個紙片人,哭聲戛然而止。
隨後,像是浸泡在水裡一般,在青色光暈中融化,瞬間消散無蹤,不複存在。
同時間,原本望著高台的那些紙片人齊刷刷地扭轉頭來,直勾勾的看著陳安樂。
那一刻,哭聲停了下來。
高台上,原本一臉癡情望著紅衣女子沉溺在戲台角色上的那個青衣書生此時也轉過頭來,望著台下的陳安樂,眼神幽然,就像是有一把火在裡面燃燒。
憤怒!
這是陳安樂從書生那裡感受到的唯一情緒。
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如果憤怒如刀的話,看你一眼,你就已經死了……
這是一種修辭說法。
在此刻,憤怒卻真的如刀。
陳安樂感到自己像是被迎面戳了一刀,身上蕩漾著的青光為之一斂,不再外擴,而是退潮一般收了回來,搖搖欲墜,仿佛風中殘燭,快要熄滅的樣子。
突然間,哭聲四起。
紙片人齊聲嚎啕大哭起來,聲音衝天而起,他們爭先恐後朝著陳安樂撲了過來。
就像捅了馬蜂窩!
恐懼?
不安?
惶恐?
不!
所有的這些情緒全都不存在,壓力越大,陳安樂的心神就越是堅定,不受任何負面情緒影響。
想那麽幹嘛?
乾就完了!
無限萬象歸元錄……
一點靈光探出,無形通道打開,他往虛空一抓,手中便多出了一個血鈴鐺。
正要搖動鈴鐺,身後卻傳來了聲音。
“給我……”
一隻纖細白皙背上透著幾條青筋的手從身後虛空探出,握住了血鈴鐺,將那玩意輕輕摘了過去。
身後,陳安樂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往高台上一瞥,那穿著紅色裙裳的女子已經無影無蹤,不在高台之上,先前還端著裝腔作勢的書生則不複之前,已然出現在高台邊緣,憤怒地望著自己。
這憤怒針對自己的只有少許,更多的是給了身後的鈴鐺娘娘法駕分身。
“交給我吧……”
聲音幽幽,暗香浮動。
清脆的鈴鐺聲隨後響起。
“叮……”
聲音不大,也不高,輕吟一般。
卻將刺耳的哭聲壓了下去。
不僅如此!
鈴聲所過之處,空間也在搖撼,頭頂的紅日藍天,遠處的青山槐林,近處的房屋高台……
陳安樂的神識內多了一點東西。
有無形的力量灌注進來,冰涼如水,卻不再陰冷冰寒,和鈴鐺娘娘的氣息同出一源,卻沒有剔除了負面氣息。
同時,陳安樂也明白了許多。
若是他不曾修煉出神識,一切皆休。
鈴鐺娘娘的法駕分身被邪祟困在了高台上,不得不變成了戲台上的角色,一旦演出完畢,分出勝負,法駕分身多半會被台上那個邪祟吞噬。
陳安樂作為鈴鐺娘娘的隨駕童子,也就通過儀式和法駕分身有著因果牽連,因果線牽連之下,當娘娘法駕分身需要,陳安樂的神識也就能夠離體出現在這裡。
他的亂入相當於壓在天枰上的一個砝碼。
原本,娘娘法駕分身落在下風,多出他這個砝碼之後,局勢頓時調轉過來。
鈴鐺聲再次響起。
高台下,突然刮起颶風。
颶風所過之處,紙片人紛紛碎裂,被卷在風中,變成了紙屑碎片四散而去。
不僅如此,村莊的房屋也隨之而起,飛向了天空,撞向了紅日,撕裂了大半個天空。
掙脫了束縛的鈴鐺娘娘法駕分身終於反客為主,發揮出了真正的實力。
嗩呐聲突然響起!
銅鑼,大鼓,二胡,琵琶,笛子……
曲調聲突然響起,這聲音來自於高台上的那個青衣書生,青袍簌簌抖動,曲調聲便藏在裡面,就像裡面住著一個吹鼓手樂隊,同時間,青衣書生下了高台。
飛在空中,人形不再。
只剩下了一件青色長袍,長袍抖動間,隱隱有人的面貌五官在遊走,具體樣子,卻看不分明。
尚未撲來,便有恐怖意志降臨。
青光為之一斂,緊貼著陳安樂。
一道紅色虛影從身後急掠出去,衝向了空中的那件青衣,頓時,有紅光在青衣中閃爍,時而透出,時而又被包圍,鈴鐺聲和哭聲糾纏在了一起。
他們衝向了天空,天空破碎!
他們衝向了群山,群山破碎!
他們衝向了紅日,紅日破碎!
他們衝向了村莊,村莊破碎!
整個空間都在碎裂,仿佛世界末日,天地異變。
……
現實世界,盤腿而坐的陳安樂睜開眼,手中拿著的血鈴鐺已然全無光澤,變成黝黑一團,輕輕一抖,便化為粉末簌簌而降,不複存在。
山壁神龕上的娘娘神像,已然坍塌了一半。
靠著山洞入口的角落內,陳國鋒背靠著山壁,手持橫刀,盯著黑暗的山林,眼神惶恐。
山林那邊,哭聲已然消失無蹤。
隱約有細微得不仔細難以聽到的鈴鐺聲在回蕩,卻也間隔許久方才響一次。
夜間的山風一吹,便會將其吹散。
陳安樂站起身。
陳國鋒嚇了一跳,舞動刀花。
“別過來……”
陳安樂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
他轉頭望向了山外,神識浮在眉心祖竅。
隱隱能感到鈴鐺娘娘法駕分身的存在,只是,那氣息微乎其微,就像黎明前天際掛著的一顆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