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老爺子優哉遊哉地走到導演系辦公室，也不敲門，跟個巡視領地的山大王似的，推開門一擁而進。

　　“嘿！你倆怎跑過來了，不管學生了?”

　　說話的是司徒照墩，燕影導演系的老教授，龍漢國內首屈一指的紀錄片大師，被譽為龍漢紀錄片之父，也是燕影導演系78班的班主任，就是程愷戈、李紹鴻、扈梅、章一某這一屆，不過老某子是攝影系的，後來轉行導演的。

　　羅素隨著馬菁蕪兩人走進辦公室，隨手將門帶上，放眼望去，導演系這邊人也不多，謝菲、鄭棟添、謝小京、王星宇這幾位老師羅素都認識，都光顧過幾次他的小店，還有幾個羅素不認識。

　　導演系這邊清一色的大老爺們，連個能說說話的老太太都沒有，可憐！

　　“小羅也來了?”司徒老爺子也瞧見了跟在倆老頭子身後的羅素。

　　“各位老師好！”羅素連忙打招呼，顯得特靦腆。

　　“老鄭，我給你介紹未來的學生來了！”

　　馬、祁兩位老爺子大馬金刀地坐在辦公室沙發上。鄭棟添此時是導演系主任。

　　“過來坐，要請你不成?”馬老爺子拍了拍沙發，對羅素說道。

　　“怎麽說?”鄭棟添道。

　　“這小子將來想考你們導演系，到學校借書來了，跑來找黃三石去借。跟個沒頭蒼蠅似的亂看，也學不到什麽，這不帶過來取經來了嘛！”馬老爺子道。

　　導演系的老師們也來了興趣。司徒老爺子問道:“你要學導演?”

　　“嗯嗯。”羅素點頭應道。

　　“說說看，為什麽想學學導演?”

　　“說真話還是假話?”羅素看了看幾位老師。

　　“說真話。”謝菲道。

　　“那各位老師別生氣哈。”

　　“快說，哪那麽多廢話！”

　　“因為現在的電影我不喜歡看，我想拍大眾喜歡的電影。”說罷羅素又看了看幾位老師的表情。

　　“繼續說。”

　　“現在我發現在國內上映的電影只有兩種。”

　　“哪兩種?”

　　“一種是為了應付任務指標而拍出來的粗製濫造的電影。”

　　這句話羅素也沒說錯，這主要是電影“統購統銷”這種模式造成的。

　　打個比方，拿燕都電影製片廠舉個例子，國家每年撥付一批資金，然後下達一年拍出五到八部電影的指標，拍完後統由龍漢電影集團公司采購，然後由其與電影院線聯系發行。

　　一部電影的大頭收益最後會落在華影集團口袋裡，而電影拍完後就與製片廠沒關系了，不管電影賣了多少票房，都與製片方沒有任何關系。

　　國家每年撥付的錢就那麽多，你用得少，留在自己口袋裡的自然就多，所以很多製片廠為了掙錢就壓縮電影製作成本，反正只要完成數量指標就行，質量什麽的哪有掙錢重要。

　　93年國企改革，自負盈虧，電影行業也取消了“統購統銷”的模式，允許民間企業或公司投資電影，但電影行業越來越不景氣，電影賣不出票房，基本都是虧損的，沒有哪個人會做虧本買賣，基本沒有哪個企業或個人拿幾百萬出來投資大概率會虧本的電影。

　　“還有一種呢?”

　　“第二種就是真正用心製作的好電影。”說到這裡羅素頓了頓，然後來了個神轉折，“但是！這些電影大多都是電影人看了都說好，影評人看了都喊牛逼，文藝青年看了都說是神作，普通老百姓看了都說演的啥玩意，看不懂。”

　　羅素說罷，四下一片寂靜，在場老師們的臉色也不太好，良久司徒老師開口道:“你覺得是什麽原因呢?”

　　羅素頓了頓，只是簡略的說了一些，“專業的我也不太懂，就是覺得現在的文藝片都是孤芳自賞，格調太高，普通的大眾老百姓沒有一定的專業知識或學問是真的欣賞不來什麽鏡頭語言、色彩語言、構圖，還有電影中的隱喻之類的。電影在天上，雲裡霧裡的，而大眾老百姓在地上。”

　　“有些電影也是為了文藝而文藝，而忽略了電影的故事性，老百姓看不明白，自然不會喜歡這類電影，自然也怪不得老百姓不走進電影院，不去看電影了。”

　　“看電視劇，看香江、琉球省、鷹國的電影光盤不好麽?為什麽要花錢去電影院枯坐兩小時呢?”

　　此時的龍漢國內都覺得電影是藝術，看不起商業片，覺得商業電影是被資本腐蝕了的商品，是被金錢玷汙了東西，根本不配稱之為電影。

　　再者龍漢的很多電影為了文藝而文藝，導致後來的電影大多導演都有了一個不會講故事的通病，而造成的後果就是後來龍漢開始引進鷹國好來塢電影后，國內票房第一常年由鷹國大片佔據，而龍漢導演拍不出能夠和好來塢抗衡的電影。

　　一部《泰坦尼克號》佔據了龍漢電影票房記錄第一名整整十一年，在一段時間內龍漢電影無人能破這個紀錄，而破了這個票房紀錄的是同樣來自鷹國的《阿凡達》。

　　“我說完了。”羅素隨後又看了看周圍，幾位老師也都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半晌無話。

　　其實羅素所說的這些問題這些老師們比誰都清楚，可如何改變呢?沒有定論，也沒有辦法。

　　辦公室裡的幾位老師接著羅素的話茬你一言我一句，但是討論了老半天，也沒討出個啥結果，隻好暫時作罷。

　　最後給羅素開了個書單，有幾十本書，涉及導演基礎、技巧，劇作，攝影，美術，音樂，表演等各個方面的書，有些是導演系的基礎課，有些是公共課，還有些課程外的參考書目。

　　待羅素帶著倆丫頭走出辦公樓時，校門口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大部分新生在上午時已早早地來學校報到。

　　沒找到黃三石，三人也不在學校多留。

　　“走吧，先回去吃午飯，下午再來一趟。”

　　等三人出了學校後門，一路回到店裡，卻不想在“風味小吃”店裡瞧見了黃三石。

　　羅素走進店時，黃三石正抱著一個砂鍋吃得歡快。

　　“老黃，跑學校找你一上午了，沒想到你跑這來了”

　　“你找我幹什麽?”

　　“就是想借幾本書，這不是燕影圖書館我去不了麽，隻好找你嘍。”

　　“什麽書還得跑電影學院的圖書館借去?”

　　羅素從兜裡掏出書單，展開來，遞給黃三石，道:“看看，就這些書，導演系的老師們給開的書單。”

　　黃三石接過書單一瞧，頗為驚奇，疑惑道:“你這是?”

　　“大學想考燕影導演系來著，這不提前準備準備。”

　　黃三石點頭道:“是該準備準備，導演系可不好考。”

　　接著又道:“行吧，我下午抽時間去圖書館找找，晚上給你帶過來。”

　　“行，今晚肉串管夠。”

　　“那幾樣東西多留幾串啊！”

　　“你又沒有女朋友，別給補過頭了。”

　　“這你別管，這兩天得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