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宣六年二月十日,是郭軒的九歲生日,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九個年頭。
這夜,風雪交加依舊。
荊河縣縣城的大路上像往常一樣,早已沒了人影,除了那兢兢業業的打更人。
“四哥,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我身上上次的傷還沒好呢!”趴在郭軒一旁的小胖子冷的直哆嗦。
“那你回去吧。”郭軒直接說道。
“啊?”聽到郭軒這麽直接的回答,小胖子有點醃兒了。
“四哥,我開玩笑的,嘿嘿嘿,開玩笑的。”小胖子急忙道。
“一點也不好笑,下次別開了。”郭軒很煩,不太想搭理這小胖子。
“是!聽四哥的。”小胖子一臉憨笑。
郭軒這次本就沒再打算帶上這小胖子,上次就是因為這小胖子拖累,他和王武才被那群人販子給抓了回去,要不是他倆早就跑了。
兩人趴在草堆裡又等了一會兒,終於在風雪中看到了王武的身影。
三人裡王武年齡雖是最小的,但卻是最壯實的。
王武跳進草堆。
“怎麽樣?”郭軒一邊拍著王武身上的雪,一邊問著。
“洞被堵上了。”王武焦急道。
小胖子一聽,有些慌亂,“四哥,那接下來怎麽辦?”
郭軒歎了口氣,“既然如此,只有走那條路了。”
王武臉色稍變,點了點頭,有些艱難的說道:“只能這樣了。”
小胖子在一旁一臉懵逼。
合著你們還有後手啊?
小胖子表示,你們還是沒有原諒我啊!
“愣著幹什麽?走了。”已經出了草堆的郭軒小聲喊著。
小胖子一喜,吸溜了已經快到嘴裡的鼻涕,“來了,四哥。”
三人溜牆根走著。
郭軒在前,小胖緊跟其後,王武斷後。
走了半個時辰,郭軒停了下來。
“四哥,我們這是走到哪兒了?”小胖。
郭軒沒回他,只是靜靜的回憶著腦海中的地圖。
說起來也是奇怪,就在上次被打之後,林義突然發現自己有了過目不忘的能力,可能這就是應了那句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四哥~”
“閉嘴!”聽到這小胖子撒嬌般的喊聲,郭軒雞皮疙瘩掉一地,心想,這小子莫不是是個兔哥吧?
小胖撅了撅嘴,沒再發問。
“這邊。”
又走了半個時辰,三人停在了一茅廁前。
“四哥,你們進去方便吧,我在外面給你們把風。”
“進去!”
“啊?”小胖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你們說的路不會就是?”
“進去!”
郭軒踹了小胖子一腳。
小胖這才捂著口鼻走了進去。
看著坑內的汙穢,小胖雙腿抖的不行。
郭軒和王武還好,不過也好不到哪兒去。
尤其郭軒,他也是沒想到,換了個世界,自己竟然還會接觸到這玩意。
難道我真的跟這東西有緣?
上輩子在那個世界,高中畢業他便被家裡要求跟著他的一個叔叔乾起了掏糞的活兒。
沒辦法,家裡孩子多,他是老大。
剛開始的時候,郭軒一天能吐個好幾次,適應了大概大半個月,才好了許多。
這活兒唯一的好處就是賺的錢多,短短兩年,除去給家裡的開銷,他已經攢了好幾萬。
本想著再乾幾年就開個小店,到時候再成個親,美滋滋。
可惜事與願違,在一次給某小區抽糞的時候,郭軒掉到了下面,至於怎麽掉下去的,郭軒覺得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
再醒來的時候自己就來到了這個世界,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孩。
至於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九年經歷,郭軒不想去想了,想多了都是淚。
現在,他隻想自由,他隻想好好的活著。
“小武,你確定這連著外面?”郭軒有些不放心。
王武點了點頭,肯定道:“嗯,我父親之前就是乾這個的,我以前跟他去過那頭。”
郭軒先是詫異,隨後拍了拍王武的肩膀。
王武回了一個笑,很堅強的笑。
王武是本地人,本來家裡還好,父母健在,還有一個長的很清秀的姐姐,已經到了出嫁的年紀,說親的不少。
在一次外出的時候,他的姐姐被那李縣令的紈絝兒子給碰見了,淫蟲上腦的李坤見其美色,直接強了。
王武的父母前去討要說法,結果被活活打死,王武也被賣到了人販子手裡。
小胖看眼前這哥倆是鐵定要走這兒了,悄悄後退了幾步,心裡打著小算盤。
要走你們走吧,我還是回去待著等我老爹來救我吧。
可惜,郭軒發現了他的小動作,順勢朝王武使了個眼色。
王武收到信號,看了眼小胖,點了點頭。
說是遲那是快,還沒等小胖反應過來,兩人架著他便朝糞坑走了過去。
“你們幹什麽?”
“快,放開我。”
“放開我!”
“四哥,我錯了,不要,不要啊~”
任小胖掙扎喊叫,兩人依舊死死架著他。
下去的一瞬間,惡臭撲面而來,那酸爽,真它娘的刺激。
即便前世和這玩意打了那麽久交道的郭軒也有點難受。
再看小胖,好啊,直接熏暈過去了,還好這糞坑不深,再加上王武和郭軒架著他,不然他的嘴就直接就和那玩意親密接觸了。
“四哥,這邊。”王武喊著。
“嗯。”
在糞坑裡走了大概五分鍾,一個洞口出現在他們眼前。
洞口上面就是城牆,那座困了他三年的城牆。
還好洞口距離汙穢有些高度,不然他們的嘴也隻好親密接觸一下這玩意了。
待小胖再次醒來的時候,三人已來到了城外。
醒來的小胖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陣翻湧從下而上。
吐了。
吐的膽汁都出來了。
王武本想上去拍拍小胖的後背,但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東西,想想還是算了。
“行了,我們還要找一個避風的地方,不然今晚我們怕是要凍死。”郭軒渾身顫抖著。
“你是想繼續在這兒吐,還是跟著我們,你自己選。”
“王武,我們走。”
這一世的郭軒不想再當什麽爛好人了,什麽聖母心,都去死吧,自己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王武看了看趴在地上還吐著的小胖,想說什麽,但看到郭軒已經走了,歎了口氣,追了上去。
王武默默跟在郭軒後面,沒有發問。
“怎麽?”郭軒察覺了王武的情緒。
“沒什麽,就是不懂四哥你都帶他出來了,為什麽不再幫他一下呢?”王武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兩世為人的郭軒笑了笑,“我們帶他出城,是看在與他相處的這半個月的情義,至於之後的事兒,那就看他自己了。”
“畢竟我們與他也不熟,總不能因為他,再傷了我們自己,你說是不是?”
王武思索了一下,覺得有些道理,“嗯,四哥你說的對。”
郭軒笑了一下,不語。
兩人頂著肆虐的風雪前行著,冰雪拍打著兩人的臉龐,不多時,已有了些許血口子。
嘔吐完的小胖,抬頭一看,已沒了郭軒和王武的身影,心裡一陣酸痛。
“四哥,你們就這麽拋棄我了?”
小胖看了看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雪,還是白茫茫的雪,小胖心裡全是絕望。
這真是出了虎口,又入狼嘴啊!
“不行,太冷了,我怕是還沒找到回家的路,就凍死了。算了,還是先跟著四哥吧。”
小胖跟著雪地上的腳印,一抖一抖的前行著。
城內,一座破舊房子內。
“老張,不好了,那三小子又跑了。”一個一臉鼠相的中年男子衝了進去。
頓時,屋內傳來一陣女人的尖叫。
女人連忙裹緊被子,頭髮散亂,臉上紅暈泛濫。
“喊什麽喊,沒看見老子正忙著的嗎?”
那個被叫老張的人有些生氣,不情願的提起了褲子。
“寶貝,沒事兒, 一會兒我們接著玩。”說完,老張又親了那女人一口。
“嗯。”女人輕聲回道。
“走,出去說。”
鼠相男臨走前又往裡面瞟了幾眼,舔了舔嘴唇,心裡暗道:“好白菜又被豬拱了啊。”
大腹便便的老張見鼠相男子的樣子,猛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看什麽看,出來!”
城外,小胖跟著腳印走了許久,原本紅潤的臉蛋被凍得發白,再加上風雪的拍打,他感覺自己現在就要死了一樣。
“爹,娘,我好想你們啊!你們在哪兒啊?快來救救兒子吧。”
眼前已經開始有些模糊了。
又晃晃悠悠的走了一會兒,小胖一個激靈,有了些許清醒。
“不會真的要死了吧?我怎麽聞到烤肉的味道了?”
“不對,就是烤肉。”
順著味道,小胖跑了起來。
不過沒跑幾步,就連滾帶爬了起來,他太虛了。
滾著滾著,前面出現了一座破廟,廟內閃爍著絲絲光亮。
“四哥,一定是四哥他們,有救了,有救了。”
小胖此刻已經精疲力盡了,趴在地上大聲喊了起來,“四哥!四哥!救救我!救救我!”
破廟內,正在烤肉的郭軒聽到了,但並沒有什麽反應。
王武見郭軒沒反應,也選擇了漠視,不過眼神還會時不時的向外看去。
外面不遠處的小胖在用出吃奶的勁兒大喊了一聲後,力竭,趴在了雪地上,嘴裡默默念著。
“四哥,救救我,救救我,我還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