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
李滄海手握長劍不停地揮舞著,夜色中無數白光也不斷閃爍。
每閃過一道白光,就有一條生命在少年的手中消散。
可即便是如此形勢,狼群也隻懼而不退,源源不斷地朝著李滄海撲咬而去。而少年也只能不停地出劍反攻。
片刻後
少年的動作漸漸的緩了下來,手裡的劍也不再一如既往的鋒利,此刻黑夜中那宛若戰神般的少年,竟也慢慢現了頹勢。
李滄海感覺到疲憊開始侵蝕他的身體,每施一劍,身體的動作又慢上幾分。
“狼這種野獸為何難纏,世間當真有此等悍不畏死的生靈嗎?“李滄海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少年又發一劍斬向攻來的野狼,可這一次竟沒有將它直接斬殺。而是將它的兩條後腿整個切了下來。
李滄海的劍開始不再精準了。
那隻野狼癱在地面,竟仍然嘶吼著,朝著他露出牙齒。
見此一幕,李滄海忽然間感覺空氣中有一種異樣的氣氛。
“不對勁,如若野狼真如這般冷血,又為何會選擇成群而出呢?”
少年還未想明白這間奧妙,他卻感覺到自己的劍,開始朝著某一個方向偏移了。
李滄海這才醒悟,目光順著長劍所指的方向看去。
在群狼層層包圍之中,有一雙赤紅色的瞳孔顯得格外不同。
“呵呵,被我逮到了”
隨之李滄海持劍而起,猛地朝那個方位殺去。
見少年不停地向自己衝殺過來,赤紅眼睛不斷地向後退去,而狼群也感到召應,更加瘋狂的阻擋少年的步伐。
可此時,李滄海想通這其中的關鍵所在,猛然間提起幾分精神,手裡的劍也再次鋒利起來,再沒有一匹野狼能在他手裡走上第二劍了。
不過幾息後,少年的身軀就離那赤紅瞳孔隻不到五丈的距離了。
少年又猛揮一劍,這一擊隻叫擋在他身前的四五匹野狼,頓時分裂成兩段來。
這一擊過後,李滄海才看清楚了赤紅怪物真正模樣。
那是一隻如狼一般大小的怪物,頭生有角,牙齒長而鋒利,渾身長著如針般的皮毛,一雙赤紅色的眼睛更顯它的凶猛殘暴。
李滄海飛速上前,遇敵便刺。頃刻間,就已經到那赤紅怪物的身前。
少年又揮一劍,此擊伴隨著破空聲,直直的向著赤紅怪物砍去。
下一秒,一匹野狼忽地躍到少年行劍的路徑上,“嘶“的一聲,少年的劍將它斬成左右兩截,但那赤紅怪物卻也因此從少年劍下逃脫。
李滄海不禁罵道“你這畜牲,連自己同伴都當成替死鬼嗎?”
赤紅怪物卻不應他,繼續向後退去。
可是李滄海的下一擊,劍身的行進路徑竟在空中猛地揮出一條弧線。
如此,那在躍在空中,想當赤紅怪物成替死鬼的野狼沒能如願。
而那怪物卻在下一瞬,被長劍將整個頭顱砍成了兩截,他那赤紅般的眼睛也緩緩的合上了。
森林中又恢復了平靜。
少年看著怪物那不堪入目的屍體,若有所思,忽然他意識到了什麽,提著長劍飛速的往後跑去。
李滄海黑夜中奔跑著,心中卻不斷的閃過,那些令他無法接受的畫面。
他剛剛才想起來,自己一路追殺至此,但母親卻被他扔在原地。
此刻少年心急如焚,只希望母親安然無恙。
李滄海疾馳著,不斷的縮短著母親與他的距離。
就這樣,十五丈,十丈,五丈。少年看見了母親。
此刻李輕雲正被兩匹野狼死死的盯著,而她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音,身體也不斷顫抖著。
下一秒,一柄飛劍襲來,其中一匹野狼應聲倒下。
即便如此,另一匹狼竟還不肯罷休,一躍而起,鋒利的牙齒猛地向李輕雲的咽喉處咬去。
“糟了,晚了一步”
這是少年這一瞬間,唯一的意識。
一陣風吹過,將空氣中的血腥味彌漫在整個森林之中。
野狼的也咬到了目標,牙齒死死的撕扯著。
可是,它卻感覺有些異樣,抬頭望去。
只見月光照映著少年那有些蒼白的臉,以及那雙充滿鋒芒的眸子。
下一刻,少年抬起右手的拳頭,狠狠的砸向了它。
少年這一拳,直將野狼打到地面上,它牙齒也松開了正在撕扯的手臂。
還未等它反應,就見少年從地上撿起長劍,朝自己揮過來。這便是它眼前最後出現的畫面。
夜幕中,李滄海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他左手臂也傳來些許疼痛,但比起這個,那來自腦海裡的劇痛,讓他一秒都不能忍受。
李滄海隻感覺腦袋裡被什麽東西壓著,如千斤重,令他無法呼吸。
少年沒有余力思考,他剛剛是怎麽做到在五丈外的距離,轉瞬之間就到達母親身邊。
但偏偏如此重負之下,李滄海還要微微顫顫地站起身來,將母親背起,就這樣舉步維艱地向前走去。少年每走幾步,就癱在地上,然後又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著。
如此,李滄海大約走了兩刻鍾,前方的森林開始湧現一道缺口來。
李滄海心中微喜,一瘸一拐的向缺口走去。
缺口就這樣逐漸在少年的前方擴大開來。
但世事難料,當李滄海踏入這道缺口時,見到的並不是他心中所想的,村莊,小路,城鎮。
而是一片沙漠,一望不到頭。
漫天的沙土飛揚著,令李滄海的心中滋生出絕望來。
“這...怎的會是如此”
少年又艱難爬上一座沙丘,放眼望去,除了無邊無際的沙土外,再無任何活物。
此刻,李滄海再也站不起來了。跪坐在地上,蒼白的臉上再也看不出一絲血色。
過了幾息,少年竟又奇跡般地支撐起身體來,往回走去。
“我要回到森林裡,回到小路上,回到青夏村”少年虛弱地喃喃道。
又走了兩步,少年的語氣竟開始哀求起來“求你了,讓我帶母親回去”
“我隻想帶母親回家”
可是整片沙漠裡除了風沙聲,再也沒有任何動靜能叫人聽見。
李滄海每走一步,大腦就又沉重幾分。
他想往回走,可是他身體裡的,某種東西偏偏在此刻還要出來阻攔他。
“哢擦”李滄海手裡的劍開始崩裂出一道碎痕來。
但此刻少年卻不管不顧,依舊往回邁著步子。“哢擦”劍身又出現一道裂痕。
他又再次倒在地上,心中執念又使他爬了起來,往前再邁出一步,“哢擦”“哢擦”,長劍又多出兩道裂痕。
少年此刻用盡全身氣力,再往前邁了一步,只聽見一聲巨響,少年手中那緊握的長劍崩裂開,化作了滿天的碎片。
而李滄海也在此時到達了極限,重重的倒在荒漠裡,再也站不起來了。
荒漠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呼呼的風沙聲吹的作響。
當李滄海再次醒來時,這片荒漠裡的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看到母親蹲在他的身前,“咯咯”的笑著,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半截身子被沙土掩埋著。
少年愣了片刻,輕聲說道:“娘,你醒了怎得不叫我”
但李輕雲卻不答他,站起身來,手卻一直朝一個方位指著。
李滄海從沙土中起身,看向那個方位,前邊好似有些動靜。
“娘,你是從那邊看到了什麽東西,你想讓我過去對嗎?”
李輕雲微微的點了點頭,手指卻依舊朝著那裡。
“好,娘想去那裡,滄海兒就帶娘去”
隨即少年背起背簍,示意母親坐上去。
可是李輕雲,卻溫柔的看了少年好一會,這才依依不舍的坐在背簍之上。
李滄海就這樣背著母親繼續走著,他的身體疲勞消失了大半,昏昏沉沉的腦袋裡也不傳來劇痛,只是還稍微有些恍惚。
良久後
李滄海站在一個沙丘上,看見遠方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爭鬥。少年走近了些,發現是一只有三個頭的獅子,在與一隻青色的小馬對峙著。
少年感覺到有些奇怪,不知為何沙漠裡會有這莫名奇妙的怪物和青色的馬,也不懂為何這馬兒見到怪物還不跑,竟敢回頭對峙。
他剛想離開這裡,卻突然看見,那隻青色的小馬的身軀逐漸變大,呼吸之間就如一座山一般大小,然後這隻龐然大物竟從口中噴出火焰來,頃刻間將那頭獅子燃燒殆盡。
李滄海大驚,猛地朝遠處逃竄,他從沒見過大小如山一般的馬,更沒見過馬竟然能從口中噴出火焰來,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可火焰產生的熱風卻不斷地提醒著他,這是真的。
下一刻,那隻青色的馬也發現了少年,它緩緩地抬起蹄子,向著少年踩了過來。
就在馬蹄即將踩到少年時,空中突然傳來一位老者的聲音。
“善青,還不住手”
話音落下,那剛剛還如小山般的馬兒,轉瞬之間竟在李滄海眼前消失不見了。
而此時,老者也從空中飛來,緩緩地落在少年身前一寸。
這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鶴發童顏,臉上掛著和藹的微笑,身著一件墨綠色的道袍,腰間別著一個葫蘆。
老者開口問道:“你是哪位門下弟子,出現在此地是何用意呀”
李滄海有些不解,不知道他為何問自己,是哪位門下弟子。
思索了一下,開口道“拜見仙長,晚輩叫做李滄海,迷了路誤入此地。”
少年又主動介紹起母親來“晚輩身上背著的是我母親,與我一同受困於此,還請仙長能施以援手,將晚輩母子二人帶離此地”
聽到少年這麽說,那老者沒說話,卻死死的盯著李滄海看了許久,臉上的笑容也收縮著,表情逐漸變得有些玩味了起來。
半響後老者猛地才開口道“你!你是凡人?”
李滄海點了點頭,雖然他心中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凡人。
老者有些瞠目結舌,說話都有些哆嗦起來
“你...你如何..來到此地的”
少年心中有些腹誹,他剛剛不是已經說了嗎,是迷路來到此地的。但是他又恐修士有讀心的手段,隻得將心中的那句罵人的話收了回去。
“晚輩是與母親一同誤入此地,受困於此,還請仙長大發慈悲救我母子二人”
老者又忽然指了指李滄海的身後
“你背上的是你母親,你就這般帶著她來此地的”
“不瞞仙長,確實如此”
可是下一秒。李滄海忽然之間從老者的臉上看些異樣來。
少年趕忙放下背簍,要將母親抱出。
可此刻他才發現,身上背著的母親,身體靠在背簍裡一動不動,臉上也沒了呼吸的浮動,儼然是一副早已沒了生息的模樣。
“這...這這”
李滄海大驚失色,顫抖著向後退去
“這..這怎麽可能...我明明..我明明...”
少年忽然間衝向背簍,抓這李輕雲的手,用力搖晃著。
“娘,你醒一醒,娘,你不要睡了,娘你醒醒,滄海兒現在就帶你回家,娘你醒來,滄海兒給你做新的木偶”
而李輕雲只是靜靜的躺在那裡,任憑少年如何喚她,也沒有再睜開眼睛看少年一眼。
少年又猛然間奔向老者,抓著老者的褲腿,跪在他的身前。
哀求著:“仙長,求你了,求你大發慈悲,救救我娘吧,仙長,我娘剛剛還在和我說話,她沒死,她一向如此,睡得時候誰都叫不起的,仙長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娘親吧”
而那老者隻站在荒漠裡,臉上的表情有些頹然。
片刻後,他開口道
“不是老夫不願幫你,而是世事無常,非人力可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