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碎面上來之後,呂方世對著面湯“呼呼”兩下,喝了一大口,就著熱氣,滿臉陶醉的模樣。
江鳴也嘗了幾口,味道確實不賴,但他吃的心不在焉的,心裡掛念著治安員叔叔的談話,又不好意思直接問。
呂方世三下五除二乾完了一整碗面,滿意地打了個飽嗝。
用紙巾擦了擦嘴,又給江鳴遞過去一張,漫不經心地說:“其實我今天是想給你介紹一份工作。”
“工作?”江鳴差點把湯水都噴了出來。
這不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嗎?
他怎麽知道自己在找工作,不過就是在車上的時候瀏覽了一下招聘網站而已。
“對,”呂方世說,“成為我的同事。”
“當治安員?”江鳴驚了。
呂方世笑了笑:“其實不是普通治安員,有點特殊,但也算是半個公務員,工資福利都還可以。”
“可是,我連高中都沒畢業……”江鳴猶豫道。
“我們不關心學歷,”呂方世解釋道,“雖然也有一定的考核,但考的不是數理化。”
“可是為什麽?”江鳴疑惑道,“為什麽是給我介紹工作?”
“便利店不是被砸了了嗎?”呂方世說,“正好我們在招人。”
江鳴見呂方世一臉輕松的樣子,但理智告訴他,這事情沒那麽簡單。
“可是從小就有人告訴我,沒有天上掉的餡餅。”
江鳴思考了一下,“總有原因的吧,總不會是因為我缺工作吧,這世上缺工作的人多了去了。”
呂方世沉吟了一下,輕輕敲了敲桌面,仿佛是做了什麽決定,開口道:“那個女人你還記得吧?你不是問我她是什麽東西嗎?”
江鳴輕輕點點頭。
“我可以跟你透露一點點,”呂方世伸出手指,做了個“一點點”的手勢,“像她那樣的東西,我們統稱叫做‘妖物’,或者簡單一點,就叫‘妖’。”
“妖???”
江鳴眼睛瞪得像銅鈴。
“那個女人叫於萍,我給你講講她的故事吧。”
呂方世掏出一支煙,遞給江鳴。江鳴沒有要,他便自己點上了。
“於萍在一個月之前還是個普通人,一個公司的小職員,她有個男朋友,談了兩年。那天她提前下班,想要給男朋友一個驚喜,卻在停車場撞見了她男朋友在跟另一個女人車震,場面非常刺激。
“她不能接受,她崩潰了。
“這時候有一種叫做邪祟的能量趁著她心神失守,入侵了她的身體,她就成了妖。
“她虐殺了那兩個人,但她不滿足,她已經失去了自我。她開始報復所有見異思遷的男人,經不住誘惑的男人,跟他們打野戰,然後讓他們去死。而她自己則在這樣的過程當中越來越強大。一個月裡面,已經有七個人受害,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會是第八個。”
江鳴愣了愣:“可是我沒有見異思遷啊,我也經住了她的誘惑。是她用強!她不講武德!”
“可能是你身上有其他吸引她的地方也說不定呢?”呂方世頗帶著玩味地看著江鳴。
江鳴心頭一跳:“其他地方?”
呂方世卻沒有回答,自顧自道:“而我們的任務呢,就是解決這一類異常事件,或者,把異常的苗頭扼殺在搖籃裡。”
“那會很危險吧?”江鳴疑惑道,“我什麽也不會啊。”
呂方世靜靜盯著江鳴的眼睛,答非所問,道:“其實你知道,製服於萍的就是你自己,對吧?”
“……”
江鳴沉默了。
半晌後,他說:“可是我真的不記得……”
“沒關系,我相信你,”呂方世溫柔道,“鑒於你的情況,我們連夜向組織打了份報告,因為你這種情況,我們也是第一次見。組織把你定為了風險,等級是‘B’,建議措施是,控制、收監,然後再研究。”
“啪嗒。”
江鳴手中的筷子掉了下來,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往面館門口看了看,想著自己現在跑的話還來不來得及……
“別看了,沒用的。”呂方世道。
江鳴泄氣了:“可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呂方世說,“所以我覺得這對你不公平不是嗎?你什麽都不知道,就被一個莫須有的風險評估沒收了後半輩子。不對,不止後半輩子,你都沒到半輩子呢,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所以我給你想了個法子,就是加入我們。
“只要你能證明自己是可控的,並且有被研究以外的價值,你就可以不被研究。”呂方世說,“而且,你想,萬一你又碰到於萍那樣的家夥怎麽辦,但我們可以幫你,讓你有能力自保,甚至對抗它。”
江鳴聽完之後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覺得自己遇到了人生當中最難的一道選擇題,比幾何題還要難!
雖然這道題看起來只有一個選項。
“喂喂喂。”
呂方世敲了敲桌面,喚醒了沉思之中的江鳴,“你可別讓我失望哦,我可是頂著所有人的壓力交上去這個方案。”
江鳴對著呂方世露出了個慘白的笑容:“那個考核,難嗎?”
呂方世笑了:“它不是難不難的問題,這麽說吧,對一般人來說,難如登天,而對有的人而言,他就是為這份工作而生的。”
江鳴眨了眨眼:“那你是為這份工作而生的嗎?”
呂方世:“……”
問點人能問出來的問題好吧?
他見江鳴雖然能開玩笑, 但依然是愁眉苦臉的,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咱這麽年輕,總得拚一把不是?”
江鳴低垂著眼眉,深深呼出口氣,然後抬起眼:“嗯……對……”
“話說……咱這個工作,工資有多少?”
呂方世想了一下:“我記得,剛轉正的話3個W左右吧,不知道現在漲沒漲。”
“多……多少?”
“3萬。”
江鳴瞬間挺起了腰板:“拚!得拚!狠狠地拚!”
澳龍、石斑、三文魚!
呂方世啞然一笑:“有乾勁了?”
江鳴使勁點頭。
呂方世頓時無語,早知道一開始把工資搬出來不就得了,費那麽多口舌,還不如3萬兩個字管用。
“行了,趕緊吃吧,面都坨了。”
江鳴拾起筷子風卷殘雲,但卷到一半,抬頭看著呂方世:“我還有個問題想不通。”
“說。”
江鳴問道:“你為什麽要幫我?”
自己只是個孤兒,而且已經成年,脫離了福利體系。就算被當成怪物抓進去,可能連個知道的人都不會有。
“什麽為什麽?”呂方世提起了音量,“我是人民治安員,人民治安員為人民,有什麽問題嗎?我看你小子對口味,想拉你一把,不行嗎?”
江鳴怔怔看著呂方世,然後粲然一笑:“行~”
十八歲的少年低頭大肆收割著剩余的羊雜碎,鮮香的味道彌漫在舌尖,但鼻子卻兀的一酸。
面已沒了熱氣,卻依然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