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最不願相信的這一刻,災厄如影隨形…
我是林軒,曾經的我嗤之以鼻一切命運的捉弄,自詡為命運的主宰者。而今,我卻不得不屈服於這無情的注定──有的事,似乎早在天命之中,逃不掉,躲不開。
我收拾著新買的船上的物資,逐一檢查器材是否齊全,從生活用品到航海儀器,無一不是市面上最好的,畢竟我向來不吝嗇在冒險上的投入。父親總是說,一切事在人為,可偏偏今日的天氣,似乎要告訴我其實天意才是人生的主宰。
天邊雲層漸聚,一股不祥的氣息湧動,在出海前的船員中引起了些許騷動。我循聲望去,看到老船長手握羅盤,眼神深邃地望向遠方,他有著海上世家傳人的堅韌和直覺,對於即將來臨的風暴,不言而喻。
「少爺,天象不吉,或許,我們應該推遲航行。」老船長沉聲提醒,手中的羅盤似乎也在不安地顫抖。
我擺了擺手,雖然對於天象的了解遠不如他,但在我看來,這只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挑戰罷了。我的信條從未改變:風浪越大,魚越貴!「我們是探險者,不是麽?再大的波濤也只是途中的插曲。」
看著我滿是不退讓的眼神,老船長最終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歎了口氣,顯然已經預見到了不妙的結局。但在我身後,剩下的船員們已激起了火一樣的鬥志,仿佛準備好隨時迎接挑戰。
於是,我們揚帆起錨,直面著漸行漸近的黑雲。起初,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船只在波濤中穿梭,我站在船頭,任由海風撕扯著衣襟,心中充滿了征服的喜悅。
然而,好景不長,風暴比預期來得更快,更猛烈。海浪如同猛獸一般,不斷撞擊著船身,就連最老練的水手也開始感到恐慌。我緊握著船舷,努力穩住身形,卻發現一切已經超出了我的掌控。
「少爺,我們必須拋錨,立即找一個避風的港灣!」船長在風暴中呼喊著,他的話在風中幾乎被吞噬。
其實我知道,找避風港的可能性渺茫,再優秀的船隻也抵不過這種暴風的肆虐。但就在我猶豫的瞬間,一聲巨響劃破了夜空,我的船,在漆黑的海中,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撕成了兩半...
那是怎樣的一聲巨響啊,就連我的耳膜都似乎要被震破。我呼吸急促,感覺鹹鹹的海水已經滲透到我的喉嚨裡。我身邊的船員們驚恐地大喊,擺脫不了風暴的凶猛。每個人的面孔在閃電劃過天際的瞬間都顯得扭曲和驚恐。
「媽的,這不是玩兒票!林少,你他媽還站得穩麽?」船員阿梁的聲音在風暴中顯得格外清晰,充滿了責任和焦慮。
我緊抓著船舷,海水不斷衝擊著我的肩膀,冷得我幾乎感覺不到疼痛。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穩著呢,你們個個都是海上的精英,能翻船不成?」但這笑容簡直苦到極點。
突然,整艘船狠狠地一搖晃,我看到阿梁的身影在搖擺著的甲板上晃來晃去。他大聲喊著,聲音在風裡被撕成碎片:「滾,滾進船艙,這趟狂浪咱們擋不住!」
我咬了咬牙,知道再硬撐下去只是自尋死路。無奈之下,我一把推開一個試圖抵禦風浪的船員,動作雖然粗魯,卻是為了救他一命,大吼一聲:「滾。」
大家彼此之間互相攙扶,狼狽地逃向船艙,我在最後一個。走到門口,卻發現船長老彼得還站在船頭。此時正好一陣閃電劃過,老彼得的眼中充滿了不甘和無奈,他顫抖的聲音在風中顫抖:「風,風有古怪,快,快把羅盤給我。」
阿梁努力把羅盤輕遞到船長手中。老彼得在那裡迅速地佔卜著,風雨之中,突然他像觸電了一般,猛地回身看向我。
「少爺,看來,看來這次真的要凶多吉少了。」老彼得氣喘籲籲,眼神卻像是在告別,「命運早已注定,水手最終還是要死在海上!」
我心底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沒等回話,船隻像被無形的手掐住咽喉,猛地一滯,隨後整個船身斷為兩截。所有的聲音如同瞬間被巨大滾筒碾碎,只剩下風的呼嘯、巨浪的咆哮和人類恐懼的尖叫。
我被浪夾裹著不知翻滾了多久,五髒六腑似乎都挪了位, 嗆進了不少海水。當我拚命想要呼吸的時候,又一個巨浪襲來,幾乎完全把我淹沒。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冷冽的海水嘩啦啦地衝刷著我的臉,我掙扎著伸出手,想要抓住任何一樣能夠救命的東西。我的手觸碰到的,只有凶猛無情的海浪和漂浮的殘骸。
心臟砰砰狂跳,耳邊風聲怒號,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往下拉。眼前一片漆黑,海水的冰冷像是要將我凍結。我拚命地掙扎,身體卻越來越無力。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那一刻,一塊木板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了它。
被海水吞噬的感覺逐漸退去,我貼著木板,讓它成為我蒼茫大海中的小小避風港。高低起伏的波濤使我不斷地向島嶼移動。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這塊木板能帶我去哪裡。無力的我只能任憑海浪的決定。
就在我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我感覺木板碰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我緩緩睜開眼,發現在黑暗中有一點點微光。我使出渾身解數,劃動手臂,慢慢地向那微光挪去。
海岸,真的是海岸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任由海流將我衝上沙灘,我重重地倒在這片陌生的海濱。大海就仿佛一個永不停息的野獸,在我的耳邊低聲咆哮,然而它已經無法再傷害我了。
我本該就此消失在無盡的海域,成為大海遺忘的秘密,但現在,我仍然活著。我的腦海中飄過船長老彼得的話,「水手最終還是要死在海上」——但我沒有,我還活著。我輕笑,就算是與命運作對,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