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野花不種年年發,煩惱無根日日生。
細雨濕流光,芳草年年與恨長。
闌乾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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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管平挺可憐的,都已經過了60歲生日,卻還不能享受退休生活。不是他非要霸著權力,戀棧不去。而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把他手裡的這一攤交給誰。牽扯到諾大的利益,交給誰他都不放心,那就隻好自己硬撐著。可歲月不饒人,他有點撐不下去了。
有一次他讀書,讀到訴衷情(江山靠誰守),“當年忠貞為國籌,何曾怕斷頭?如今天下紅遍,江山靠誰守?業未竟,身軀倦,鬢已秋。你我之輩,忍將夙願,付與東流?”,心湖翻起煙波,覺得這首詩,和他眼下的情形和心境太貼切了。他也和教員一樣,迫切的希望下一代,能早點頂門立戶撐起來,在他還有精力看護的時候,平穩過渡個幾年。然後他就徹底交班,不再過問。就算接班的不能續寫輝煌,能守住,不走下坡路,他都認——創業容易守業難,穩定大於一切——先生存,再謀求發展,如果生存,都保證不了,發展就是個屁!
窮人想眼前,富人思來年。
作為一個在“城頭變幻大王旗,有槍便是草頭王”年代,從底層衝殺出來的人。他深知“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有備才能無患”,未雨綢繆,提前做準備,也是他努力的方向。
不求金玉重重貴,但願兒孫個個賢。
他有三個兒子,管學黨,管學政,管學軍。
他最看好的是大兒子,大兒子陪他一起創業,吃過苦,做事穩妥,是他天然的、最佳的、最合適的接班人,也是他的重點培養對象,只有他能在接班後,平衡好各方利益——利益的分配,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平衡的好,皆大歡喜,眾星捧月;平衡不好,天翻地覆,身死道消。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天不假年,智慧超群、又足智多謀、老謀深算、拚命三郎一樣大兒子,因操勞過度猝死,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二兒子在他事業略有小成時出生的,沒吃過苦,浪蕩無形,整天跟著一幫狐朋狗友,花天酒地。除了沒有沾毒,吃、喝、嫖,樣樣精通,一樣沒落下。幾曾識乾戈?何以擔大任!
老三呢,就是個媽寶,外表長得五大三粗,跟鎮關西有的一拚,放在以前,絕對是個殺豬的好胚子。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粗豪的外表下,是一顆比女兒家還脆弱的心。“狗肉包子上不了席”,一有事就會想著找他媽。自己躲在後面,讓他媽替他出頭。他似乎就沒想過“父母恩深終有別”,爹媽又不能陪他一輩子,只能陪他一陣子。等到父母風燭殘年,即便想讓他啃老,又哪有幾塊骨頭給他啃。早晚都要獨立,早晚都要靠自己,為了什麽不能像他一樣,早早的出來直面風雨。也省得沒人給他遮風擋雨後,跌入手忙腳亂、不堪重負的窘境,早早的被時代潮流,掃到歷史的垃圾堆裡面。
面對這倆不省心,又難堪大任的貨色。不說交棒,拿出去歷練,他都丟不起那個人。
紅旗能扛多久?他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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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難過的時候,他都怪自己,當初怎麽就只顧著做生意,沒有想著好好管教管教自己兒子——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後繼無人,對他這種知名企業家來說,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沒有處理好短期目標和長期目標,沒有產生有效的、自己想要的教育效果,不得不說是他人生的一大敗筆。但這種事兒上,又怨不得別人。“眾星朗朗,不如孤月獨明。”,他的大兒子太優秀、太耀眼了,那是他的得意之作,也是他最能拿出手炫耀的資本,這讓他的眼裡,根本就看不到其他兒子,等回過頭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悔之晚矣,追悔莫及!
都說“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他這個第一任老師並不稱職,也沒有盡到過應盡的義務。天天忙於生意的他,對於大兒子一直持放養姿態。可他的大兒子就是那麽的優秀,優秀的讓人側目。少年神童,少年天才,只是他諸多標簽中,最不起眼的。所有人都羨慕他,跟他同一輩的人都說,看到你兒子,就理解了“生子當如孫仲謀”這句話,那不只是讚美,還有赤裸裸的嫉妒。面對別人的誇讚,他心裡真是比喝了蜜還甜,比自己做成一單價值百萬的生意,收獲數十萬利潤,還讓他興奮。
“天下英雄誰敵手?”,是他的心聲。
面對這麽能給他爭光添彩的兒子,他在得意非常之時,也意識到自己對大兒子關心不夠。於是就“迷途知返”、“亡羊補牢”,傾注心血,對大兒子刻意培養起來。那時候父子倆關系真的很好,他走到哪裡,都喜歡帶著大兒子——無論是在工廠視察,還是開會討論,考察市場,同對手談判,外出旅遊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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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孝父心寬。
他大兒子,就像他的左右手,須臾不能離開。只要大兒子在,他就能心安神穩,意氣風發,敏銳思考,果斷決策,無往不利。
傾注心力,刻意培養的大兒子,也沒有令他失望,一切都是值得的,甚至說他大兒子的優秀表現,總能超出他的期望。
跟多數父母面對“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孩子,要提醒他們“山外青山樓外樓,強中更有強中手”,要“放下架子,撲下身子”,保持謙虛謹慎,戒驕、戒躁,這樣才不會在“陰溝裡翻船”。
所不同的是,管平面對大兒管學黨,並沒有這種心理優勢。他大兒子太懂事了,成熟老練的,讓他自愧不如,完全不用他去強調,要低調的“扮豬吃老虎”,要“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要“靜如處女,敵人開戶。動如脫兔,敵不及拒。”。面對低調到塵埃中的兒子,他只能幫他高調,並一次一次的跟他強調,“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話是攔路虎,衣服是滲人毛”,我們是做生意的,你要學會裝腔作勢,要會扯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要囂張一點,跋扈一點,這樣才能讓別人看不清你的底牌,也才能盡可能的,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他的大兒子總是笑而不語,好像聽進去了,又好像沒有聽進去。只是一如既往的,雲淡風清,溫潤如水。
他和他大兒子之間的關系,開始的時候,還是大手牽著小手,一起邁步往前走。到後來就是,小手拉著大手,小手扯著大手往前走。每當他不冷靜,讓情緒主導,憤怒燃燒理智,對市場、對競爭者,做出不合理應對時,他的大兒子總能在恰當的時機,用恰當的話語,平息他的憤怒,理清他的思路,幫他回到正題,抓住最主要的矛盾,拿捏住矛盾最主要的方面,做出最正確、最有利的選擇。左膀右臂一樣的大兒子,是上天對他最大的眷顧。他常想,如果沒有他這個好大兒拉著,他的公司早就跌入破產的深淵,在時間的洗禮下,煙消雲散,不留一絲塵埃了。
為了回饋(求的心理平衡——兒子太能乾,老子就顯得很沒用,要時不時的,找找存在感,證明自己的價值)和穩固好大兒的地位,他不止一次的,在公司的大小例會上講:你們要聽我的,更要聽學黨的;如果我做的決定,和學黨做的決定相衝突,以學黨的決定為主,優先執行學黨的決定, 不需要再來問我的意見,只需要過後,告訴我一聲就好;我可以直言不諱的告訴你們,公司是我的,更是學黨的,日後接我班的,一定是學黨,這是毫無疑問,毋庸置疑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們的未來,在學黨那裡,我以後一定會把你們托付給他。不要想著左右逢源,和黨同伐異。聰明得、認清現實的,就早早地投到學黨那裡去。我厭煩了你們,你們頂多沒好果子。要是學黨厭棄了你們,你們就不要想著在我管家找飯吃。這種人我要不起,也不敢要。識趣的,就自己麻溜的卷鋪蓋滾蛋,這樣以後還能相逢一笑。如果讓學黨親自動手清理你們,那你們就要做好,自己“屁股下面沒有屎”的準備,學黨寬容大度,會放你們一馬,我卻會趕盡殺絕,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勿謂言之不預”,“慈不掌兵,義不理財,善不為官,情不立事”,我管平不是開善堂的,既不養白眼狼,也不養沒用的狗。想要在我管家吃飯,就要把“招子”放亮一點,態度端正一點,分得清大小王,知道勾圈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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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興亡多少事?
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
悲歡離合總無情。
浪花有意千裡雪,桃花無言一隊春。
無語問蒼天。
賊老天哪,你怎麽就是不開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