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有妖?是什麽情況?”
身穿便裝的陳星走在季禾面前,語氣疑惑地問道。
季禾沒有回答,倒是林羨魚開口解釋道:
“畢方城中一直都有妖類的探子潛伏,我們殺了一批又一批,但總也殺不乾淨。”
“畢方城畢竟是個大城,妖禍之前,人口達兩萬之巨,而混在其中的妖類,恐怕也有數十上百之多。”
“只不過,這些消息一般只有斬妖司、以及少數武卒知道為的是避免動搖人心。”
聽到她的話,陳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繼續問道:
“它們怎麽潛伏下來?化形?”
“那倒不至於......能化形的妖類,起碼也需要三品以後了。”
“這樣的大妖,是根本沒必要來城中做探子的。”
“大部分的探子都是晝伏夜出,白天就藏在廢屋、地溝之中,等晚上才出來活動,刺探情報。”
“它們甚至都不殺人、不惹事,所以,想要抓住它們,也是難上加難。”
“城內最近的一次妖探子作亂,還是.......”
說到這裡,林羨魚看了一眼身邊的季禾,見她沒有反應,才繼續說道:
“還是季大人遇害的時候。”
“這批妖探子至今都沒抓到季小姐,是有消息了?”
“不錯。”
季禾微微點頭,回答道:
“民團巡夜武卒昨日上報,凌雲閣內有異常響動,但絕非野貓、鼠類。”
“武卒猜到可能是妖探子,於是便沒有打草驚蛇,等回到武卒營後,才報給了當值校尉。”
“嚴校尉收到消息後,又將差事給了我。”
“但我在此事上經驗不足,所以還需要林校尉帶頭行動。”
“明白,我自然盡力。”
林羨魚平靜回答,此時的她已經進入了所謂的“工作狀態”,此前跟陳星閑談時的輕松神態徹底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如古井深湖一般的沉靜。
三人走在畢方城的街巷之中,周圍是一片蕭瑟、破敗的景象。
家家戶戶門口都懸有紀念逝者的白色孝布,有些地面的低窪處,更是還凝結著衝洗不掉的妖血。
這裡本是一座繁華的大城,妖禍未起時,依托著“通舟萬裡”的泗水巨城,畢方城也頗得了一些好處。
畢方城每年都要向泗水輸送萬斤、乃至數萬斤畢方離羽茶,而泗水城又會將茶葉中的最精品交於和州州府,最後輸送到京城,以“皇家貢品”的身份送入宮中。
靠著這條關系,泗水城、畢方城之間關系相當密切,和州刺史甚至一度將兩城稱為“兄弟之城”。
然而,這樣的關系在妖禍到來之後分崩離析。
妖霧彌散,漸漸將畢方城圍繞,畢方不再是“離羽一葉值千金”的“離羽茶城”,但泗水,卻還是那座通州萬裡的重鎮。
畢方城似乎被遺忘了、被放棄了。
但可笑的是,在明知畢方城危在旦夕的情況下,與畢方城牧稱兄道弟的和州刺史想的卻不是如何救援,而是想用這座城,去換他的城.....
陳星歎了口氣,他的視線掃過一處民宅,正巧看見一個身材壯碩的男子將一把鋼叉交給了自己高不及腰的兒子。
“要是遇著妖物,不要跑,不要後退,更不要怕!”
“怕就是死,昔日采茶,你不是也見過山中的豺狗嗎?你就當那妖怪是豺狗!”
“一鋼叉下去,誰也擋不住!”
“知道了,爹爹......”
兩人的聲音漸漸模糊,此時,三人已經走到了凌雲閣所在半坡之上。
所謂的凌雲閣,實際上是畢方城西北角高坡上一棟孤零零的建築,也是城中最大的一座酒樓。
妖禍之前,這裡號稱“離羽茶香不散,凌雲燈火長明”,但此時,入眼卻已是一片破敗。
想走的都走了,不願意走的都死了。
看著掉落在地的牌匾,陳星目光閃動,但緊接著,他便發現了異常。
“牌匾上有血,新鮮的!”
“別說,別看,跟我走!”
季禾低聲說道。
三人徑直走過了凌雲閣門前,目不斜視。
直到走過拐角處、徹底脫離了可能存在的窺視,季禾才停下了腳步。
“牌匾上有新鮮血滴,閣內地面有腳印,閣中有淡淡的腐敗臭味飄出。還有什麽發現?”
季禾開口問道。
“蛛網太少,門口蛛網有破損。”
林羨魚補充道。
“有燈油的味道,很淡,但是很特殊。”
陳星眉頭微皺,繼續說道:
“就算是點燈,那也應該是晚上點,到了這個時候,燈油味早就已經散了。”
“可事實上,那裡面就是有燈油味凌雲閣地窖?”
“很有可能!”
聽到他的話,季禾跟林羨魚都是眼神一亮。
她們大概也沒有想到,陳星這才是第一次出“抓妖”的差事,就表現出了如此的判斷力。
看來不僅僅是在戰鬥實力上,他的心思也極為細膩。
不過對陳星來說,這只不過是老本行的基本操作罷了。
“凌雲閣的地窖空間極大,但裡面的藏酒早已經被搬空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在這種時候藏進去。”
“唯一有可能在裡面的,就是妖。”
“陳星,回斬妖司報知嚴校尉,讓他調集城中武卒,再派兩名八品校尉過來支援。”
“我們.....下去殺妖!”
“為什麽要下去?”
陳星愕然, 季禾聞言也是一頓。
“不下去,怎麽殺妖?”
“妖不怕火?”
“怕,但它們藏在地窖之中,火勢再大,如何能燒得透?”
“地窖之中,還有其他出入口嗎?”
“沒有,凌雲閣地窖是青石鑄成,開鑿難度極大,除了樓中預留的出入口,不可能有其他通道......你的意思是,在地窖中放火?”
“可我們的火油庫存不多,需要留在城頭上使用......”
“用不著多少火油。”
陳星微微一笑,回答道:
“這凌雲閣所用木料極多,本就是天然的引火物,周圍又沒有其他民居建築,小心謹慎些,絕不至於失火。”
“那些妖不是躲在地窖裡嗎?”
“那我們就給他們來個.....炭烤窯雞!”
陳星的話音落下,林羨魚和季禾兩人都愣了。
沒錯,如果能在地面上解決,有什麽必要冒著風險深入地窖?
就算燒不死那些妖類,高溫之下,也能將他們從地窖中逼出。
到時候,斬妖司以逸待勞,豈不是勝算更大?
這一刻,季禾看向陳星的眼神也變了。
這小子.......當真陰狠。
但,陰狠得好!
想到這裡,她立刻說道:
“你們在此處看著,我親自去找嚴校尉要人要火油。”
“你說得對,既然它們不出來,我們就......”
“燒死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