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抬腳走向了遠處空下來的刑籠。
就在他走過這區區二十步距離的同時,另外三個刑籠中也有兩人發生了異變。
不過,他們的異變遠沒有王大錘來得恐怖,只不過是一人長出了鱗片,一人肌肉膨脹幾分罷了。
按校尉的唱報,他們登階後的實力連品都不入,但好在也並未失控,於是便順利地返回了後方。
可最後一個刑籠裡的武卒就沒有那麽走運了。
在陳星剛剛為自己鎖上鎖鏈時,那人的皮膚開始片片剝落,猩紅的血肉露出,隨後在劇烈的痛苦之下,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的眼中流出鮮血,喉嚨裡發出不明所以的吼叫,而當校尉試圖跟他交流將他喚醒時,他也沒有任何回應。
校尉一聲令下,刑籠的機關啟動。
數十把長矛瞬間貫穿了他的身體,緊接著,一名校尉上前打開刑籠鐵門,另一人則一劍削下了他的腦袋。
鮮血潑灑在地,漱漱作響,周遭一片寂靜。
眾人沒有任何幸災樂禍,而是在為他默哀。
這個叫李幫的年輕人也是畢方城中有名的富家公子哥,大難當前,他沒有逃避、甘願踏進刑籠,就已經足夠抹除他在那些好日子裡所有雞飛狗跳的荒唐過錯。
陳星默默垂下頭,不再觀看校尉清理屍體的過程,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將這平日裡所有人都恐懼、避之不及的妖霧深深吸入了肺裡。
他曾經聽民團裡的老兵講過吸入妖霧後的反應。
總的來說,妖霧這東西玄之又玄,每個人都有所不同。
有些人會瞬間出現幻覺,看到自己最恐懼的東西;有的人會覺得神清氣爽,如同服食仙氣。
當然,更多的是在吸入之後如同百爪撓心,從內而外地痛苦不堪,甚至想要剝開皮膚,把裡面的血管、內髒一根根、一塊塊地拉出來清洗。
話說這玩意兒不是跟吃了菌子差不多嗎?
陳星暗暗覺得好笑,隨即又想起之前一個老兵對自己的告誡:
“萬萬不可迷失心智,那反應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熬過去,就算是熬過去了......”
他當時還嘲笑這人說的是車軲轆廢話,直到老兵死在城牆上時,他才隱約感受到“熬過去”是什麽意思。
他確實是熬過去了。
陳星心跳略微加速,他盡力維持著穩定的呼吸,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他卻始終沒有任何感覺。
當然,他系統界面上那個“0”,也沒有任何變化。
靠,這怎麽回事?
明明是個異化升級的系統,結果普通人異化的要素,你直接不吃?!
陳星茫然地環顧四周,一旁看著他的校尉的眼中也透露出幾分疑惑。
在他的左手邊,清空的刑籠裡已經完成了兩次登階,哪怕最左側最後一個被騰出的刑籠裡,那個叫季禾的少女也已經登階成功。
她的身體倒是沒有發生太大改變,但很明顯,她的力量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強化。
僅僅輕輕一掙,鎖住她的鐵鏈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雖然精鋼打造的鐵鏈不至於就此斷裂,但卻足以證明她此時的力量之大。
“季禾,登階一輪通過,從七品,回來!”
唱報聲落下,兩名校尉上前為她解開束縛,而她則是平靜地跟在校尉身後回到了後方。
此時,圍觀的其他民團士兵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七品,從七品!第一輪登階啊,千中無一了!”
“今日運勢不錯,這才兩批,就已經出了一個從八品,一個從七品,照這個勢頭下去,畢方城或許還有救!”
“季禾.......這姑娘你聽過嗎?”
“老季家的,她爹前日才死的......”
“獨苗?”
“獨苗,按例她現下不該來的,也是少年英雄了。”
“世道如此,不來又能如何?”
“但能來總歸是好的,也該她七品那邊那人怎麽還沒動靜?”
“陳星?這都兩炷香了吧?難道有異?”
......
二十步的距離,眾人的議論聲模模糊糊地傳到了陳星耳中,他越發覺得焦慮,但卻又毫無辦法。
如果系統有刷新鍵,這時候恐怕已經被他按爛了.......
而也就在這時,已經將季禾護送返回後方的校尉掉頭一躍到了陳星面前,看著滿臉迷茫的陳星,他開口問道:
“你.....沒感覺?”
“......沒感覺。”
陳星誠實地回答。
這種時候沒感覺,真的是要了老命了。
成功也好,失敗也好,至少也得有點反應吧?
現在算怎麽回事?
該怎麽辦?就這麽杵著?
校尉仔細地看著陳星的眼睛,良久之後,他才開口說道:
“換個地方,你去第一個刑籠。”
說罷,他直接上手給陳星打開了鐐銬,也就在這時,陳沉注意到,他打開鐐銬時明明用了兩隻手,但卻還有一隻手從罩袍下伸出,放在腰間的佩刀上。
陳星不敢多看,跟著校尉走向最左側的第一個刑籠,這裡的妖霧稍稍濃鬱一些, 可他卻仍然是半點感覺都沒有。
又是兩炷香時間過去,另外三個刑籠中又有三人登階成功,身體各自有了變化。
眾人越發疑惑,就連看守的校尉也開始警惕起來。
陳星這種“沒有感覺”的情況不是沒有發生過,可絕對沒有任何一人堅持得像他那麽久。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有校尉都握緊了刀劍,而陳星自己也是無奈到了極點。
系統沒反應也就算了,可這都已經快一個時辰了,說得不好聽點,往妖霧裡扔隻蚯蚓都該長成七鰓鰻了,自己居然還跟沒事人一樣?
可又有什麽辦法?
沒感覺就是沒感覺,我難道還要裝出一副很爽的樣子嗎?
又是兩炷香時間過去,最後一個服霧登階的武卒也已經退回後方,陳星卻還是定定地站在原地,沒有一點要“登階”的跡象。
所有校尉都已經圍了過來,確認他的狀態正常之後,有人開口說道:
“這或許是個大機緣。”
“我聽說泗水那邊,有個登六階的強人也是如此,對一階妖霧毫無反應,機緣巧合之下到了妖核附近,才一舉登過六階直達三品,雄踞泗水城,鎮守十數年從無妖禍。”
“陳星......你真的毫無感覺?這妖霧是何氣味?”
“沒味道......”
陳星搖頭回答。
“那就跟我們走!”
領頭的六品校尉果斷開口,隨後,他將陳星的鐐銬解開,在身後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一把背起陳星,朝著妖霧的更深處急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