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次回溯的6月30日晚23:50。
我敲開了自己的房門。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我卻不能回答,同時還要警惕其他時間線上的‘我’來殺我。
“有完沒完,再敲門我就報警了。”
這個‘我’是還沒有經歷時空回溯的我!
我下意識躲起來,如果被她發現門外有個長得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她絕對不會開門。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來,我第一次發現世界上還有其他的‘我’,是在錄像裡。
我在手機錄像裡拍攝到的‘我’……就是我自己!
原來之前我在貓眼裡沒看到人,是因為她在躲避其他人的追殺。
從這個細節,我頓時推測出了,這一次回溯裡,有人的時間線一定比我長,而我現在要做的,只有躲開那個時間線比我長的人。
現在每一次回溯,我都會在大樓的圖紙上標記每一個出現的‘我’。
而這一次回溯,我在圖紙上標記的紅點有十二個。
這個時空裡,有十二個我自己。
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哪怕我知道這裡有個時間線比我長的人,我也得想辦法爭一爭生機。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我迅速做了決定,當即就敲起了其中一個鄰居的門。
我需要知道,在這十分鍾裡,其他人會不會是打破時空回溯的變量。
第一扇門,沒有人開門。
第二扇、第三扇……
這棟樓宛如空域,像是單獨割裂的時空,而這個時空裡,只有我和‘我’。
怎麽辦,怎麽辦?
這時,我與其中一個‘我’撞面,她當即轉身就跑。
我下意識追過去與她扭打在一起,爭執間,我們雙雙從樓梯上滾落。
我再一次死了。
第二十三次回溯。
我現在對於死亡已經相當淡然了,在這個時空,不是‘我’殺了我,就是我殺了‘我’。
在大樓圖紙上標記紅點成了我的習慣,我現在畫大樓的圖紙也越來越順手,對於地形的了解讓我在這場自我屠戮的盛宴之中漸漸掌握了主動權。
我發現了一個之前沒有發現的事。
時間線比我長的人,她們的眼神冷漠又空洞。
我猜測,她們一定是回溯了無數次,才能冷漠的對自己下手。
不知不覺間,我也變成了這樣一個冷漠的人。
我可以輕易的舉起武器朝過去的自己攻擊,毫不留情,只為了能逃出去。
我開始主動出擊,尋找出現在我的時間線上的其他的‘我’。
根據我的觀察,這一次回溯,目前這個時空除了我之外還有七個‘我’。
每一次時空回溯,我都會遇到不同時間線上的‘我’,偶爾十幾個,偶爾幾個,最多的時候,有十九個‘我’。
那一次回溯我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恐怖,走兩步就要防備身後突然竄出來的人拍我腦袋。
那一次我躲了整整十分鍾,一直拖到下一次回溯。
我實在沒有一對十九的實力。
我無法做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因為總會有人找到我,攻擊我,哪怕我不聽地變換躲避的地點。
而這一次回溯,毫無疑問,最大的威脅拿著棒球棍的‘我’,因為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曾經做過的。
我正在經歷她的時間線。
這就相當的被動,不管我做什麽,這些事都是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她能準確找到我,並且殺了我。
這一瞬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第七十八次回溯的6月30日,晚23:50。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拖得越久,在這條時間線上的‘我’就越多。
我不能被困死在這一天裡。
我原本是打算按照既定事實去敲門,判斷房間裡的人究竟是哪個時間節點的‘我’,沒想到面前拐角處突然出現了一個新的‘我’。
在無數次的回溯中,我勉強能夠通過觀察來判斷這些‘我’是處於什麽時間節點上的。
我看著她從拐角處走過去敲門,視線到處亂看,似乎是在躲避誰。
我頓時明了,她是在第十七次回溯時的‘我’,而門裡的是還沒有經歷回溯的‘我’。
而樓下傳來金屬劃過水泥的聲音,看樣子應該是還有一個時間線比我長的人。
我需要等待。
第二百三十六次回溯。
新發現,這一次回溯,大概是我離擺脫循環最近的一次。
因此我在外面沒有捧到任何一個‘我’。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我解決掉房間裡出現的那個‘我’,我就能徹底擺脫這一日怪圈。
當然我也沒有成功,因為這次回溯碰巧門裡的人是還沒回溯過的‘我’,她不會開門。
殺不了門裡的‘我’,我有些氣急敗壞。
我在腦子裡瘋狂的想辦法,怎麽樣才能把她騙出來。
23:50
23:53
23:58
我敲了三次門,每一次敲門並沒有刻意去看時間,注意力全在房間裡。
等到十分鍾過去,房間裡的‘我’也沒有開門。
我眼睜睜看著時間再一次回溯,躺在床上,我才意識到,這一次敲門,就是我第一次聽到敲門聲的時候。
第二百三十七次回溯。
這回溯的十分鍾,我處於平行時空,這也就意味著我其實可以動用這個大樓所有的有限資源。
比如說只要我切斷電閘,所有人都會視線受阻,而我太了解這棟樓的結構,很容易就能在黑暗中找到她們。
還比如說保安亭的監控室。
我有了在監控室裡標記紅點的習慣,然後拉斷電閘,提著棒球棍去解決掉其他的‘我’。
當然,我也會在監控室遇到其他的‘我’。
一開始,我的勝率並不高,挨打的時候多了,才逐漸有了反抗的經驗。
第三百六十五次回溯。
這一次,我很幸運的沒有遇到任何未來的‘我’。
我拿著棒球棍,在監控室裡標記了所有‘我’的位置。
我從監控裡看到房間裡的人開了門,她從房間裡出來,躲進了通往天台的樓梯。
很快,我就意識到,在這一次回溯的時空裡,我是時間線最長的人。
我的機會來了。
我一直隨身帶著棒球棍,怕那些時間線比我長的人偷襲我,這會兒反而有些累贅了。
這個棒球棍通體銅製,並不是體育用品,而是極有紀念價值的藏品。
它一擊斃命,我在很多‘我’的手裡都領教過。
只是它太重了,行走的時候我習慣將它拖著走,省力一些,這樣一來就難免碰到鐵質的樓梯扶手。
在寂靜的夜裡,這碰撞聲相當明顯。
我只有六分鍾的時間了,急迫到我來不及多想。
這棟大樓在我無數次逃生中已經完全將它的3D模型印在了腦子裡。
我閉著眼睛,都能從錯綜複雜的通道裡無阻的穿行。
23:56。
天台樓梯,拐角,油桶旁,水箱旁。
左行下道,鄰居的房門口……
每一個場景我都經歷了無數次,無數次的試錯才換來這一次機會。
拐角處的‘我’此時已經去了天台,我並不擔心她,因為我知道她在哪兒。
等我追上她,只聽到她怒斥我:“你到底是誰!”
我沒說話,再次使用手裡的棒球棍攻擊她。
當我發現我沒有辦法通過正面贏過她時,說:“你不必擔心死亡,因為,你就是我。”
她翻了白眼,“既然這樣那你去死吧,反正你就是我。”
這一刻, 我明白了,我來到了時間線的盡頭!
回憶起第四次回溯的場景,我停了下來。
“你想知道嗎?關於時間回溯的真相。”
“你說。”
“你看那邊。”
我指著遠處的霓虹。
這一刻,她就是我。
我也是她。
我曾經親自從這個地方摔下去,現在又看著曾經的自己摔下去。
我朝樓下看了一眼,說實話,很震撼,沒想到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我竟然是那樣子的。
接下來是油桶旁。
然後是水箱旁。
我沒多走一步彎路。
目前為止,所有在這次時空回溯中出現的‘我’都死了。
我覺得自己陷入的不只是個單純的時空循環,要換做以前,有人告訴我,我會在後來的某一刻殺死自己。
我完全不信。
6月30日晚23:59。
我不知道之前那些時間線比我長的人是不是已經擺脫了時空回溯,回到了屬於她的平行時空。
我拖著棒球棍下樓,回到我自己的房間。
合上門的那一刻,手機裡的數字也跟著跳動。
第二天,我搬出了這棟複雜的破舊大樓。
臨走前,我想了想,拿出口紅,在白紙上寫下了當初警示我的兩個字。
快跑!!!
耳機裡,今天的天氣正在播報:7月1日,晴,25攝氏度到35攝氏度之間,東北風2級,空氣優……
空氣優啊!
我深吸了口氣。
明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