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大廳裡的揚聲器廣播道:“拍賣即將開始,請各位嘉賓進場!”
陸汝真衝靳巧茹點點頭,就轉身離開,靳巧茹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待要細問,跟在後面叫了他兩聲,他卻好像沒聽見一樣,幾步就走遠了,靳巧茹隻得先隨著眾人進入拍賣室。
整個拍賣環節高潮不斷,拍賣官頻頻落槌定價,幾乎所有競拍隕石價格都比往年高出數倍。有幾塊珍奇隕石成交價更是接近七位數,看得人嘖嘖不已。靳巧茹幾乎都未曾有出價機會,她料定自己這次是要空手而返了,也不再理會競拍,在現場四下留意尋找一番,也沒見到陸汝真身影。
拍賣接近尾聲時,一名高個苗條的女人走到她身邊,恭敬附身說道:“靳女士,冒昧打擾一下,周董邀請您一起喝茶,可以賞光嗎?”
靳巧茹一愣問道:“找我喝茶?現在?”隨即想到那陸汝真果然和周海山相識,定是他安排會面,真是人不可貌相。便起身跟著那高挑女人,穿過大廳上了電梯,一直被帶到一間vip休息室,推開門走進去,只見裡面裝潢高檔精致,鋪著西式地毯,牆兩邊都立著多寶閣,擺滿了瓷器古玩。一個男人西裝革履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把玩著什麽,正是周海山,靳巧茹注意到他身後牆上貼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請坐請坐,”周海山見靳巧茹走進來忙站起身來,把她讓到側邊茶幾,吩咐高挑女子道:“小陳,給客人倒茶。”看樣子那小陳應該是她的秘書助理一類。”
小陳答應了一聲,便去燒水泡茶,靳巧茹忙客氣幾句,落座後周海山向她微笑道:“靳女士,這次拍賣會還滿意嗎?”
靳巧茹讚道:“挺不錯,這次我個人雖然沒拍到,但是也開眼了,競拍成交價出乎想象!隕石市場前景非常好,周董買賣做的令人羨慕!只是不知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哦,沒拍到,不要緊,小陳把架子上左邊第二格的東西拿過來。”周海山抬手示意小陳道:“隕石拍賣是公司新投資的一個項目,宣傳為主,不指望能賺多少錢。本來這種小事情我不怎麽出面,這次來可以說是受人之托。”
說著把小陳拿過來的東西遞給靳巧茹,道:“靳女士遠道而來,怎麽好讓你空手回去,這個小玩意還望笑納。”
靳巧茹接過手裡一看,沉甸甸的竟是一塊精美隕石,表面氣眼密布,還有或深或淺的靛藍色斑紋,忙驚訝問道:“這是?”
“橄欖隕石吧,我對這些不太懂,個頭小點,一點心意,請別見笑。”周海山隨意道。
“不,不,這太貴重了,怎麽能收您這麽貴重的禮物!”靳巧茹忙推辭,要知道這種橄欖隕石即便最普通的一克就至少要幾十美元,而這塊幾乎要都一公斤重了!
周海山笑了笑道:“您不用客氣,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反而這次冒昧打擾,其實是受人所托,將這個交給你。”說罷又把手裡一直把玩的東西放到桌上。
靳巧茹仔細一看,正是剛才展櫃中眾人圍觀那塊隕鐵,忙問道:“可是一位陸先生讓您給我的?”
周海山坐直看了看她,反問道:“沒錯,你和這個陸先生熟悉嗎?”
靳巧茹搖頭道:“剛剛才第一次見面,他說是你的朋友,嗯,還說要將這隕鐵從您那裡要過來和我一同做研究。”
周海山面露驚訝,沉吟半晌道:“朋友可算不上,其實此人我見都未曾見過!應該說根本不認識。”
“啊?”這大大出乎靳巧茹意料,吃驚問道:“原來周董不認識此人?那你怎麽會還將這隕鐵交給我呢?”
周海山喝了口茶,側頭凝視桌上的那塊隕鐵,沉思片刻緩緩道:“這件事說來話長,要從家嚴身上說起,哦,他就是前商海協會會長,周鐵川,你知道嗎?”
靳巧茹點點頭,奇道:“怎麽這事還和令尊有關系?”
周海山給她斟好茶,頷首道:“你且聽我慢慢說,你既然知道家父,自然聽說過他是靠海運白手起家。”
“如雷貫耳,令尊可謂是海商界的傳奇人物,行業龍頭。尤其是東南亞一帶國家,只要做貿易的提到他都要數大拇哥呢。”
“過獎,行商無非海陸空運,其余兩樣不敢說,但凡走水路,都要和咱們打上些交道。”話音一轉,周海山又道:“外人只見周家今日富貴,哪知往日艱難,海商利潤雖高,但風險可謂行商行業之最!”
周海山向後一靠,凝視著牆上的海圖,緩緩說道:“莫說海上討生活風雲變幻不定,缺衣少食,先時更是海賊流竄,家父自幼家境貧寒,十二三歲就隻身在外,靠著在船上打雜,搬卸貨物維持生計,記得是那年九月中,皮匠報風信,船隊正橫七豎八靠在港口上貨給養,做出海前準備......”
“阿鐵,快來弄嘛!”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半大山仔站在一條船的跳板上衝這邊揮手吆喝。
貨船每停靠在港的時候,窮夥計上岸購得了所需事物,還要回到船上吃住生活,交易耍錢。所以在臨近的船舷上都會搭起一條條跳板,形成縱橫交錯的水上通道,人在上面就像走獨木橋。
聽到友仔呼喚,這邊船上一個蹲著身子正賣力擦拭甲板的少年停下手中工作,擦了擦額頭汗水,揚起脖子回答道:“不去啦,做事呢!”
那山仔不依,忽高忽低如同雜技一般穿行在船間木板之上,七拐八拐便跑到了少年身前,拽起他的胳膊道:“昨天才上了貨,今天放假呀,你點還做事,來玩拾子!人多才好弄。”
拾子是少年仔在一起常玩的遊戲,尤其船上空間狹窄,別的也玩不成,這個遊戲和耍羊拐骨一樣,只需單手將小貝殼上拋,然後背手接著,完成“飛天”、“踏浪”、“曬水皮”等動作,開始從一枚起拋,最後“拾子”越多者獲勝。
“不弄,船老大罵起人來好凶的!”少年低下頭又擦了起來,細弱的胳膊能看到因用力爆出的深青色血管,雖年齡不大,在海風的笞撻下瘦削臉龐竟已有幾分滄桑。
“無事啦,昨夜他和我船頭幾個人飲多,現在還未醒,”那山仔蹲下來,湊近笑道:“喂,阿鐵你這麽拚命,是要攢錢娶老婆吧?”
“發夢娶吧!”那叫做阿鐵的少年邊說邊加快手上動作,咬牙用力時,鼓起的腮幫尤顯倔強,他噌噌的用力擦去一塊油漬,長舒一口氣停下來喘息道:“阿媽屋企每日扎花,做的辛苦,年歲大,眼睛也花了,我不賣力,阿媽要餓肚子了!”
山仔聞言一呆,也想起自己老母,更記得出門前,老母一個嘴巴子臉上火辣辣疼,“衰仔,整日蛋散,屋企做化骨龍,出去揾食啦,不掙到錢別回來!”眼看混了小半年,工錢也耍光,兜比臉還淨,如何回去交待,心中一煩,跳起叫道:“丟,這日子什麽時候算個頭!等老子手氣來了,耍錢贏到,也弄他一艘紅頭船,三桅六帆!去暹羅運大米!哈哈!丟!”
正興高采烈, 後面一隻大腳踹過,山仔話音中斷,一個馬趴倒在甲板上,門牙險些磕斷,他捂住嘴趴著怒罵:“哪個衰仔踢老子!”身後船老大晃晃悠悠的走來,緊跟著又往他屁股踹兩腳喝道:“老子讓你運大米!”接著又啪啪衝一邊的阿鐵腦袋給了兩下,“硬頭仔,工錢不想要了是吧,給老子擦淨到反光!”
“哎呦,哎呦,”見是船老大,山仔跳起來捂住嘴哼唧著一瘸一瘸跑了,阿鐵則一聲不吭繼續埋頭乾活,船老大嘟嘟囔囔一口濃痰吐到甲板上,便鑽進艙裡接著睡大覺去了。
阿鐵直起身子,揉揉酸痛的肩膀,從脖頸處摸出一個拴著紅線的荷包,那是阿媽親手為他縫製的,裡面還放著一塊雕刻過的沉香木,帶在身上用來驅蟲保平安,阿鐵撫摸著不禁眼眶一紅,離家在外半年多了,這次下南洋又要半年的時光,等明年春天南風報信的時候商船才能帶他回到家鄉,也不知阿媽怎麽樣了。
唉,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到頭,要是他也擁有一條屬於自己的紅頭商船那該多好呀,自己一家就吃喝不愁了吧,少年小心翼翼的把荷包揣進懷中,像揣起自己的夢想。
第二天一早,天剛微亮,太白高舉,港口已聚滿了人,祭拜儀式後,一聲洪亮的嗓音響起:“撤搭板,船頭拜北!”
隨著一聲吆喝,商船紛紛調轉方向忙碌起來。草葉舞動,海波粼粼,一艘艘商船排列整齊,承載著希望和夢想,靜靜待航。
隨著一聲炮響,洪亮的嗓音又喝到:“起錨,升帆!”
“商隊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