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院落大多年代老舊,基礎設施不甚完備。凡下雨積雪時院內經常存水積泥,倒灌入戶。雖也有地窨泄渠,但出口狹小結構簡陋,兼或被雜物掩蓋,或樹葉堵塞,排水不暢。更有甚者直通茅廁,如遇大雨,直溢的屎尿橫流不忍卒睹。
眼看民怨不斷,有人把問題反映到了社區,申辦文明街道的時候區裡就統一給大家治理了一下,從後院貼著牆根挖了個排水渠,院內重開管道,把積水引到渠內排出。渠雖不寬但也有半米多深,石灰抹底並派專人定期打掃疏通,倒也算解決了一件民生大事。
此刻就著路燈微光,只見那貼院牆牆角而建的水渠裡黑影竄動,數不清的大小老鼠順渠疾奔,就像高速公路飛馳的車輛來來回回,上翻下跳。
呂程三人借著手電光看到眼前景象,呆立原地,驚的話也說不出來,好在那些老鼠並不竄蹦而出,只是默然無聲延渠奔跑。呂程定住神,強壓著惡心道:“這是要地震麽?還是老鼠娶親,吃酒的耗子親戚全來啦!”
二胖乾嘔了幾聲,呸的啐了口吐沫,一邊拿手電晃著成群的老鼠,一邊顫聲道:“首長,敵軍出動了一個加強團,這是要打包圍戰呀,我軍彈藥不足,申請立即撤退!哎呦,我媽晚上做點什麽飯不好偏偏讓我吃白薯!”
小慧小嘴咧著,緊皺眉頭躲在呂程身後,連眼都不敢睜開,只是拚命揪住呂程衣角,帶著哭腔叫道:“快走!快走!”
呂程素來膽大先鎮定下來,他好奇尚異,遇到此種怪事怎肯錯過,安慰兩人道:“別自己嚇唬自己,怕這玩意兒幹嘛,城裡叫家鼠,野地叫田鼠,都是些齧齒類小動物,有什麽可怕的。沒準你們家床底下就趴著一窩。有次我爸躺床上睡覺,從棚頂直接掉他臉上一隻沒長毛的小老鼠,他還以為是蠍了虎子,抓起來扔到牆上摔的吱吱叫喚,哈哈。”說著提起手電,慢慢往前走了幾步,想看看究竟。
小慧可沒那麽好奇,隻想飛奔回家,黑燈瞎火一個人又委實不敢,急的原地跺腳。那邊呂程卻像是發現了什麽,喚道:“二胖,你過來看!”
二胖埋怨道:“一堆大屎耗子你叫我看什麽看,還讓不讓人吃飯了,本來跟學校就被蟲子嚇得我沒什麽食欲,這幾天一頓就吃三碗飯,我媽直心疼。”一邊說還是一邊不情不願的往前挪了過去。小慧最怕一個人呆著也隻得惦著腳尖跟上,縮在二胖身後也不敢露頭。
三人離得近了,兩把手電一齊晃過去,也把水渠裡照了個明白,只見那渠裡一灘灘的積水尚未乾透,應是前兩天下了場雨的緣故。渠裡成群渾身濕漉漉的大老鼠正竄到一個個或深或淺的水坑旁搜尋翻找,有的索性在裡面遊了起來,其狀興奮莫名。水坑裡面波紋點點,上下翻騰,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裡面掙扎扭動。細細看去卻見水面飄了一層黑的黃的大的小的帶翅的不帶翅的,竟是些蛐蛐油葫蘆知了螳螂灶馬兒,凡是平日所見之昆蟲一樣不少,一隻隻振翅踹腿掙扎不休。
那些老鼠想必正是為此而來,迫不及待將一隻隻蟲子一口咬住奮力大嚼,有的已經撐得肚皮滾瓜溜圓,吃了一半便丟在一旁再去尋下一隻,換著口味一場豪啖。
二胖已看的渾然忘我,張著大嘴羨慕歎道:“滿漢全席呀!”
小慧一聽幾乎吐他身上,白了他一眼,疑惑問呂程道:“老鼠不是偷吃糧食嗎,怎麽還吃蟲子?”
呂程津津有味的邊看邊說道:“齧齒類的食譜非常廣泛,從草根樹皮到瓜果種子一樣不拉,而且非常喜歡吃昆蟲,對它們來說那是很有營養的蛋白質來源,所以在很多鬧耗子的人家裡都看不到蟑螂。”
“那怎麽沒看到過兔子吃這些呢?”一想起家裡養的兩隻可愛的小兔大口嚼蟲子,小慧實在接受不了。呂程便又耐心詳細解釋道:“兔子是哺乳類裡的兔形目,嚴格來講不是齧齒類動物,它雖然跟老鼠一樣有大門牙,但是主要靠後面的臼齒咀嚼,就是橫著嚼,齧齒類吃東西一般是豎著,就是嗑。”
得知小兔還是中意吃素,小慧這才放心下來。呂程卻還是心裡疑惑,奇道:“這水坑裡怎麽會突然冒出這麽多蟲子?難不成白天居委會打藥了?可是那些蟲子還會動呀,你看看那隻青頭大將軍,唉,腿斷了,平時抓都抓不到,還有那隻黃麻頭,糟糕,腦袋瓜子被老鼠咬掉了!嘖嘖,可惜可惜。”
呂程一邊感歎著,小慧聽得臉都黑了,生怕他跳下水渠裡抓蟲,氣道:“看夠了沒有,再不回去你們就一起下去吃吧,我要回家!”說罷搶過二胖手裡的手電一扭身自顧自的往回走去。
二胖看了眼小慧,揉揉肚子道:“呂隊,還別說,以毒攻毒,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咱見好就收吧,再晚就該影響回去吃宵夜了。”
呂程雖還沒看夠,卻又怕小慧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戀戀不舍的邊走邊回頭看了幾眼便快步趕上小慧,三個人按原路返回,出了胡同口呂程先把二胖送回家,又和小慧一起進了院子看著她進了屋,才回到自己房間,脫了鞋往床上一躺,滿腦子都是剛才的奇異場面,琢磨半天怎麽也想不明白,不覺間困意上湧,昏昏便欲睡去。恍惚中聽見有人咚咚敲窗戶,呂程一下驚醒,睡眼惺忪的問道:“誰呀?”外面的人應道:“是我,二胖!你快出來!”呂程納悶道:“你怎麽又回來了?大半夜的?”二胖急道:“出事了,劉芹不見了!她媽正到處找她呢!”
呂程一下清醒過來,跳下床穿好鞋推開門,一邊穿外套一邊問道:“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會不見了?”二胖喘氣道:“我也是剛才知道的消息,好像她跟她媽吵了幾句,一個人賭氣下樓去就沒回家,下午咱倆去的時候看她還好好的呢,人不大脾氣不小, 這大半夜的,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太不安全了,咱們快幫著找找去。”呂程一點頭帶上屋門,也來不及打招呼就和二胖跑出院子。
正想各處聯系熟人幫忙,二胖說道:“她媽正給同學一個個打電話問呢,你想想她能去哪?”呂程道:“她平時也不怎麽出門,大概就是家裡學校兩點一線,要不咱上學校找找去?”二胖點頭道:“走!”兩人匆忙跑到學校門口,大半夜學校根本沒開門,呂程道:“咱倆翻過去。”
兩人找了個土坡,呂程蹲下讓二胖扒住牆頭,用力一推他屁股給二胖推了上去,二胖坐在牆頭上伸手把他也拉上來,倆人便翻過了圍牆,跳進學校。
校園裡白天花花草草環境優美,晚上卻黑咕隆咚,高矮樹木在月光下影子歪七扭八有點慎人,倆人摸著黑一前一後順著石子路走到教學樓前,一抬頭看到二班教室裡還亮著燈光,心裡一喜。趕忙順著樓梯走到教室門口,從後門窗戶往裡看去,有個人坐在教室第一排,看那背影還真是劉芹!肩膀一動一動的好像在哭泣。
倆人總算把心放下,互相看了一眼,推開後門進了教室。呂程先走過去問道:“劉芹你怎麽了?一個人在這裡哭,大家都找你呢!”劉芹好像沒聽見,也不回頭,呂程又走到跟前拍了拍她肩膀,想安慰安慰她,猛然看到劉芹手裡抓著一隻巨大的蜈蚣,整個塞進嘴裡咀嚼,那蜈蚣半截還露在外面,亂搖亂擺掙扎扭動!只見她臉色煞白,嘴角都是蜈蚣身上的粘液,嘴裡嗚嗚有聲,兩眼直勾勾看著呂程,呲著兩顆老鼠似的門牙就要咬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