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城內,戰火連天,到處是亡民在奔走呼告。等到神佑國士兵衝進夔國皇宮時,除了看到一些驚慌失措的宮女侍從,夔國的皇族早已不知去向。
“找!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到他們!”少將年競敖雙眉一豎,厲聲下令道。身後數十甲士得到命令,迅速散落開來,細心尋找起皇宮內的機關暗道。
而就在宮殿地底深處,一行人正在漆黑的甬道內慌亂的穿行著。
“支炎,快點!”一個少女伸手去拉身後的小男孩,卻抓了個空。
小男孩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哭道:“姐姐,我怕,壞人是不是追來了?”
少女連忙跑過去把他抱了起來,隨著逃竄的人群往甬道深處跑去。“別怕,支炎。”她摸著弟弟的腦袋柔聲安慰道。
突然間,地面劇烈震動起來,少女看著頭頂的石壁裂開蛛網一樣的裂縫慢慢瞪大了眼睛,“小心!”她快速的抱著小男孩蹲了下來。“轟!”到處都是塌陷的石塊,許多人被巨石砸中哀嚎的聲音一個比一個淒慘。
少女沒有勇氣張開眼睛看一眼周圍的慘狀,隻有在心裡默默祈禱。
等到她張開眼睛,周圍已經沒有多少活著的人了,幸存的人瘋了一般向著甬道的出口衝去。她在小男孩耳邊輕語了一句,眉頭舒展開來。
支炎沒有受傷。
“我們快逃出去。”她說道。
小男孩點了點頭,爬出她的懷抱緊緊跟在她的身後。少女走了幾步,突然呀的一聲往後跳去。在她的前方,忽然有一個黑影從甬道上的缺口掉了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敵兵!
這是她和小男孩的第一個反應。少女站在那不知所措,她心裡盡管對他們恨之入骨,可是當敵人就在她面前時,她的心裡還是有一重揮之不去的懼怕,讓她不敢下手。
“姐姐,殺了他!”與她不同,小男孩完全沒有想那麽多,撿起地上一塊碎石,滿帶恨意的走上前去。
“支炎!別過去!”少女顫抖的叫了一聲。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小男孩來到了黑影面前,嘴裡低念著“砸死你!”,揮舞著手中的碎石砸向黑影的後腦。
“呼!”
黑影的左手揚起疾烈的風聲,抓住了小男孩的手腕。在這隻粗壯有力的手臂下,小男孩的手腕就像不堪一折的稻草。
少女尖叫了一聲衝了上來,兩隻手便要去拉自己弟弟的身體。哪知黑影另外一隻手臂隻隨意的一甩,她和小男孩就跟一個沙袋一樣被遠遠的拋飛。
她咳了一聲,驚慌的尋找小男孩的身影。像是意識到什麽,抬起頭,看到一道高大的魔影正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昏暗的光線中,枯絕奇的一張臉越來越清晰,冷漠的走向襲擊他的小男孩。
“不要!不要傷害他!”
少女爬到他面前抱住了他的腿。
枯絕奇猶豫了刹那,舉起了手。這幾年,他隨著大將蕭靈越南征北戰,手下的人命不知凡幾,即使是面對婦孺也未曾手軟。
因為這就是戰爭。
“不要傷害他!我把自己獻給大人,求你放過他!”少女伸手擦淨了臉,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枯絕奇。
枯絕奇看著身下的美麗女子心裡微微一震,雙眼再一次凝聚起冰冷的殺意,“戰場上隻有敵人,你就算再美也隻是一副皮囊!”
少女一怔,渾然沒有料到枯絕奇會如此回答。怎麽辦?她陷入了迷惘。直到支炎的哭聲響起她才恍然驚醒,心底驚惶,害怕,絕望,種種情緒都湧了上來。
枯絕奇輕輕提起小男孩的脖子,眼中劃過一抹寒光。
“我……我有夔國皇室珍藏的秘笈!”
枯絕奇心中一動,轉過身來。“你說什麽?”
少女急忙從懷中掏出一本杏黃的書冊,道:“這是我們夔國珍藏的秘笈,你們攻打夔國不就是為了這本秘笈嗎?我把它獻給大人,求你放過我們!”剛一說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秘笈就這樣拿了出來,自己哪裡還有談條件的籌碼?再說這個男人要是拿了秘笈殺人滅口怎麽辦?
她眼裡閃過恐懼和後悔的光芒,急忙要收起秘術。
一隻大手抓了過來躲過書冊,而後是一聲讓她寒徹心底的冷哼。
少女雙眼慢慢沒有了焦距,心如死灰,心道:完了,夔國這下徹徹底底的完了。
“你們走吧。”枯絕奇目光掃過秘笈,突然開口說道。
少女抬起頭,像是沒聽清楚,呆呆的望著他。“沿著這個方向走,快點,再晚就有人追上來!”枯絕奇皺著眉頭,對她的遲鈍很是不滿。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少女清醒過來,在地上連磕了幾個頭,抱起小男孩向著甬道出口方向跑去。
黑暗之中,枯絕奇雙眼閃過一絲亮光,將秘笈藏入懷中,看了一眼少女消失的方向抬起了腳步。
原來蕭靈越攻打寒月城就是衝著這本秘笈!一路上,枯絕奇的腦子裡都隻有這個念頭。那麽這本秘笈到底有多重要?是一本普通的煉體功法?不對,像他那樣的靈橋境九重的武者怎麽會覬覦一本普通的功法?
如此一來隻有一種可能,這本秘笈比起蕭靈越本身修煉的功法更加高明!一想到這,枯絕奇身體裡的血液都沸騰了!
五年來,他的人雖在軍在,心卻不在。中土隻是荒州很小的一塊地域,但在這塊地域中,他枯絕奇隻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最低階的武將!可想而知在整片荒州大陸,他連一隻螻蟻都算不上。
枯絕奇把腦子裡的記憶搜尋了一遍,也隻記起神佑國有二十一位將軍修煉過煉體功法,這些將軍要麽是少將,要麽是大將,無一不是神佑國位高權重之人。
是把秘術獻出去獲取功勞和表彰?還是據為己有獨自修煉?
這個疑問只在他心裡存在了刹那,就有了決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枯絕奇不可能落魄一輩子,既然這部功法落在我的手中,就是上天之意!
有了決斷,枯絕奇加緊腳步向甬道出口跑去。
前方光線越來越亮,已經到了出口邊緣。走了幾步,枯絕奇屈膝猛力一踩,跳到了地面之上。極目眺望,一道道細小的黑影分散在從草地各處,逃亡的方向直指妖獸四伏的險地,岐山。
這個甬道出口外面是一片廣闊的平原地帶,可以遠遠看見寒月城下的戰場,如果被神佑軍發現,快馬加鞭追蹤而至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可是夔國的逃亡者知道,隻要進了西邊的大山,神佑軍就算再神勇也不會追進去。
因為他們也無須追進去,那些人一入岐山,同樣是生機渺茫!
夔國逃亡者顯然也知道這種命運,但他們尋求的就是這一線生機。
枯絕奇看著前方巍峨雄峻的大山,猶豫了刹那,毅然踏步。可是他隻走了幾步,一聲巨大的轟鳴把他的心給扯了回來。
跟了蕭靈越幾年,他也沒有見過一次蕭靈越出手,眼下觀戰的機會不能白白錯過。
寒月城下,蕭靈越一步十丈,手中巨劍合著亮麗的劍氣光芒四射,緊接著一頭巨大的獸影從劍體中閃出,仰天直嘯。
“這是――煉獸靈兵!!”遠處七個修仙者的臉早已變成豬肝色,難看之極。他們知道,剛才的飛劍於須臾間奪去上千神佑國將士早已激怒蕭靈越,如果他們不能接住這驚天動地的一劍, 今天能夠站著回去的人隻怕十中無二。
蕭靈越高舉神劍,亂發飛揚,驀然大喝:“破!”
那名領頭的白發修仙者雙眉一抖,叫了一聲不好,於刹那間和另外六名修仙者將真元匯於一處,結成錐形迎向閃電而至的劍光獸影。
那劍光獸影來時儼然比閃電更快,蕭靈越如瞬移一般自原地消失,而後出現在七人身前,所以劍光看起來猶如從虛空中出現,乍然撞在七人身上。饒是七名修仙者早有準備,仍然無法抵擋這一劍,齊齊向後拋飛。其中三名修為較弱的,自掉落在地便身體顫抖,連站起亦不能。
數萬神佑國將士看著這奪人神魄的一劍,為之氣凝。望向蕭靈越的目光,已不能用狂熱來形容。
“蕭將軍,我們技不如人,改日再來請教!”白發修仙者穩住氣血,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僅剩半條命的三名修仙者,對蕭靈越又是忌憚又是怨恨。他冷哼一聲,和另外幾人帶著那三名重傷者飛向高空,向遠方遁去。
蕭靈越的臉色很是難看,對他而言,一百條修仙者的性命也抵不過手下一名將士!修仙者與他何乾,無論強大弱小他們都不是自己人。
很快,他就把一腔怒火轉向了寒月城,眸子裡升起兩朵熾熱的火焰,舉劍道:“跟我衝!”
一時之間,萬馬齊奔,聲震四野。
枯絕奇把蕭靈越技驚天地的一劍深深刻在腦子裡,轉過身向岐山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