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進來只是一時興起,殺你也只是彈指之間,若是你已經想好了飛蛾撲火,那便也大可一試。”
飛花茶尚溫,閻行道並沒有看陳鳴景,只是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平靜的如一潭死水。
這番姿態,卻並沒有讓陳鳴景忌憚,行軍數十載,見慣生生死死自然不會被這般恐嚇住。
只是似乎想到了什麽,便也不作為,反倒是閉目養神養精蓄銳。
閻行道又何嘗不明白他的想法,卻只是笑笑,並不在意,轉身出門而去。
“這村中三品境界僅你我二人,可能殺你我二人者卻不只一人,一切的謀,法,意在實力面前,都是微不足道,只會自討無趣。”
陳鳴景聽著閻行道出門前的話卻也並未多言,常年身居高位,又如何能聽得進去閻行道的嘮叨。
顧卿辭離開院落時,卻也並沒有帶著鳳長歌直接去尋一住所,而是帶著他向著村口而去。
鳳長歌頗為疑惑,卻也沒有多說什麽,他並也並非修道的小白,若是顧卿辭有所圖謀,他也不會懼他三分。
“房屋之事不急,長歌師弟,大梁的人應當已經知曉陳鳴景在這,便也不會輕易放過機會,孤身來此,倒也是他的自大。”
“對了,最北面有一竹屋,裡面有一書生,名約趙弈,看你似乎很注意禮節,你應該可以與他聊的來。趙弈姑且是這裡的大師兄,當然,沒幾位師弟喜歡他便是,他就像個老頭,禮太重。”
鳳長歌聽著顧卿辭的嘮叨,隻覺得眼前的師兄有些聒噪,資質平平,說話又無拘束,為人無禮節,倒是個好相與的人,不過並不對他的胃口便是。
顧卿辭可不在意他想什麽,若是知道了也不會惱怒便是,應當只是回以笑容,然後說一句你說得對。
“大晉已經與大梁打了六十年,這世間紛紛擾擾,何處能討得清閑,修道者尚且避難隱世,更何況凡人百姓。”
“你或許趕上了最好的時候,也恰巧碰到了最差的時機,鳳長歌,我真的覺得你挺不幸的。”
淡淡的話語已經不帶著笑意,敲打著鳳長歌,雖然他現在不明白便是。
鳳長歌聽的雲裡霧裡,但並沒有問什麽,只是看著路過的景色。
屋瓦上泥土濕潤,家家戶戶門前田地都長出些許作物嫩芽,在一想如今外面兵荒馬亂的戰事,鳳長歌也感受到了這裡的點點不同。
時有孩童嬉戲,時有老人坐在門前下棋,周圍不可避免的有討厭鬼指指點點,被說倒也不惱,只是樂呵呵的擺著手。
祥和之氣讓人置身其中很舒服,但是更多的則是不真實,他醒來便與閻行道周遊數月,自然見識過如今的時代,邊境戰爭不斷,城內人心惶惶。
修行宗門避世不出,任外界打的支零破碎,也不幫襯半分,凡人屠城血流成河,哭聲震天,卻也只是遠遠觀望,得見血流漂櫓,屍體如山。
“這個小村曾經並非這般模樣,直到,我們來了。老頭子清理了周圍的流寇,殺了不知道多少凡人。”
“最後才得以廣開山門,引人於此,恍如世外桃源,但腳下的屍體縞素,也不應該忘記,他們是走錯了路,當然,也失去了回頭的路。”
鳳長歌聽著顧卿辭的說教,便是有些沉思,似乎總覺得抓住了什麽,但是卻又失去。
二人都是修士,腳程自然快了許多,這片村莊的入口只有一個,便是這黃蠻山上山的入口。
“顧師兄怎得也來這裡了,莫不是以為我秦昭武還敵不過山下大梁的那群蠻子。”
淡淡的話語帶著一種壓迫感縈繞在二人耳邊,鳳長歌便連忙看過去,卻是見一糙漢子端坐在山門口的大青石上,擺弄著手中的書冊,眉目皺的很緊。
不免的有些凝重,上山之時,他可未曾發現這裡還有人。
“我可未曾編排過秦師弟,只是帶新來的小師弟看看如今的宗門師兄有何等風采。”
風輕雲淡的一句話,只是讓秦昭武有些不滿的冷哼了一聲,他素來不喜歡彎彎繞,便很排斥趙弈,自然,連帶著顧卿辭也厭惡上了三分。
顧卿辭對此也只是笑笑,他們的爭端他本無意,留在這裡也只是因為自己不喜歡俗世叨擾。
老頭子挖出來的弟子自然不止十余人,性格各異,去留卻也是僅憑本心了。
“秦昭武,一境巔峰武夫,雖然對我等來說像個蠻子,但若是被他打上一拳,也是要跪下磕頭的。”
顧卿辭湊近鳳長歌的耳邊輕輕說道,語氣中卻是有些幸災樂禍。
秦昭武雖然沒聽到顧卿辭說什麽,但見到二人當著他面說著悄悄話,便已經黑了臉色。
鳳長歌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看到秦昭武不好的面色方才醒悟,初來乍到,竟著了顧卿辭的道,雖說不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想來卻也是無故與人交惡。
連忙不動聲色的將顧卿辭抓著他胳膊的手拂了下去。
顧卿辭也不甚在意,只是嘴角掛起一抹惡趣味得逞的笑意。
“本將不管你們是何人,交出陳鳴景,否則大梁的余晟將軍可不像我這般好說話。”
未見來人,便聽到一口沙啞的糙音,頗有一種借勢壓人的氣概。
秦昭武默默的放下手中的《禮德》,眉間的褶皺淡去,作為一個純粹武夫,衝動的性子,本就最討厭書本,如今有架上門,自然是心底多了幾分喜悅。
如果不是趙弈請了老頭子的命令,秦昭武自然也不會在山口看書,如今倒也是火氣正盛的時候。
那大梁的偏將喊話許久,卻是也不見他上來,不過一想也是,姑且不算山上未知的勢力,光是陳鳴景便也是一位初入三境的大武者,不是他一位二境修士所能敵的。
索性便有些破罐子破摔,喊話之後,卻像鵪鶉一樣縮在山門下,讓顧卿辭都有些哭笑不得。
“這大梁的將軍,倒是個妙人,只是過了今日,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說出這句話。”
鳳長歌聽著顧卿辭的低語,也是有些習以為常,哪怕還是聽不懂他想表達什麽,卻也知道了問他無用。
秦昭武卻是有些像炸了毛的貓一樣,死死的盯著山門處,哪怕看不見來人,要不是因為閻行道說的出了山門就別回來了,怕不是已經衝到人家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