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
“伍學姐,莫非是傳說中的……”
“嗯,人造人。除了這個……”
不聲不響來收拾現場的伍露白目送送上救護車的司空馨,她帶著徒弟蹲在地上掀開整齊擺放的屍體,這些所謂屍體膚色灰白,一看就不像是正常人。
而胸口和眉心分別讓戟槍和子彈打穿的灰袍子倒還能看出點基本人樣。
從他們身上,骷髏頭雙臂持豎琴的標志毫無疑問透露了他們的來歷:西海死亡樂隊!
伍露白見到這標志即刻心臟狠狠繃了一下。在她久遠記憶裡,那年,大哥剛剛畢業,二姐還未修完學業,館長夫婦帶年幼的星子出門時不幸遇歹人劫持失蹤。至今生死不明,唯有星子帶著骷髏頭雙臂持豎琴的標志,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蜷縮躺在雲台館門口。
因為這個西海死亡樂隊,大哥,宿一祥不得不承擔起顧家重任,放棄大好前途,轉去給人打工掙錢。
二姐畢業後,放棄人生夢想,選擇進入如履薄冰的體制工作。
三哥跑到了西南……還有小六子……
連星子也因此選擇進入武科學院,成為特戰隊員,義無反顧前往邊境找人拚命;據說更是有人去年偷偷告訴他,西海死亡樂隊在東南邊境作亂。
眼下這幫人竟然膽敢在天都搞襲擊,真是不把聯邦帝國顏面放在眼裡。
駕車趕到現場來的路遙今瞅了眼擱在一邊的屍體,回眸盯著星子桀手裡的公文包:“他們想要我們手裡的東西?為什麽偏偏會找你。”
“天知道。”
“這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過去。我不認為天都治安力量連這點小小問題也擺平不了。”
星子桀攥緊手裡骷髏頭豎琴標志。
“呼叫支援,呵呵,你想得到他們就想不到?”
路遙今分析道:“三頭蛇妖獸事件,線索指向多股勢力……現在又冒出一個西海死亡樂隊,只能說明有人純心想把天都這水攪渾。”
“你認為會怎樣。”-
“最有可能是觸發天都這一帝國中樞政局動蕩內耗從而無人不暇海外三洲各地。”路遙今說:“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純心讓你過去。期望我們把他們一網打盡,緊接著讓我們發現是誰在背後指使他們。這是他媽的陽謀!”
“你都說是陽謀了。”
陽謀是什麽,無論著不著,它明明白白在台面上衝著來的。不像陰謀那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
坐落於天都核心精華地域的青龍大街,居住在這的人往往非富即貴。
而三號地址的侯家庭院對面大門緊閉。走過路過的行人匆匆,好像多待在這裡一秒就要死了似的。
侯文月悄悄翻牆到家門口對面,周圍寂靜得落針可聽,隻身來到擺放骨灰的廳前,目視黑白照片上微笑陽光的表哥,宗少卿,他面色堅毅:“我會為你正名的。”
“你回來了。”
“嗯。”
拄著手杖的男人身穿服飾複古也靜悄悄從客廳隔壁小屋子裡邁步出來。
不用侯文月解釋,男人也看得出來:“還是沒談攏。”
“是的。”
月光透過微薄雲層灑落在倆人身上,男人面目清晰,棱角分明,兩鬢灰白,精神旗幟給人感覺犀利果決卻也與侯文月有幾分相似之處。
“你還要堅持?”
“洛導師的意見是要我堅持。”
“那就多聽聽你導師的話。”
“怕不是我們能做主的。”
男人則說:“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麽過去這些年裡,你在外面惹是生非的時候,家裡總能給你擦屁股,但在玄華學府我並沒有……哪怕是周末你滿頭是包的回來。”
“呵呵。”侯文月輕笑道:“那是因為你知道侯家的本領還不至於干涉得到玄華學府的長者們。”
“學府裡面我管不著,學府外難道我們還管不著。”
“既然如此,為什麽你每每看到我從玄華學府放學,滿頭是包回家的時候沒有出手呢。”侯文月拭目以待這個他應該稱呼叫“父親”的男人接下來答覆。
“那是因為我相信他能替整個侯家上下教好你。”候父歪嘴一笑說道。
“洛教授?”
“不,是星子桀!”
“怎麽是他?!”
父親這一回答令侯文月滿頭霧水,你這老頭子是不是腦子給驢踢了。捧誰不好偏偏捧的是那個中州雲台館來的自大狂。
“你自己捫心自問,如果沒有星子桀在學府這幾年跟你日日夜夜的作對,你認為自己現在應該是什麽樣子?”
隻言不語好久的侯文月想到了一些但不敢肯定。
“哼。”候父仰望星月,念念有詞道:“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
他回憶著說:“我見過那小子,脾氣個性火的不行,但人品還行。沒那麽多齷齪,至少他不會背後捅刀子。跟這種人為敵,隻好不壞。與之為友,那是如虎添翼。”
“接下來我該怎麽做。”
“船到橋頭自然直。”
侯父講完便離去,侯文月愣在原地思考父親這番話出於何等境界時,他手機振動了起來,接到一個小弟電話。
“侯哥,是我,你滴春子。”電話裡,聲音帶著侯文月熟悉的古怪與諂笑。
“怎麽了。”
“大嫂,不,是馨姐出事了。在醫院裡……”
“你在醫院幹什麽。”
“呃,當護理。侯哥你是知道,實習的時候,我被淘汰了才去醫院……”
“行吧。馨,她傷得很嚴重嗎?”
“看不出來,不過……”
“不過什麽。”
“馨姐是因為星子才住院的。媽的侯哥,這不能忍啊!這小子竟然給你戴綠帽,今晚要不要召集弟兄們往死裡打。”
“謝謝你通知我。就這樣!”
“可……”
“誰也不許動。”
“好,侯哥,聽你的。”
侯文月一百個不相信小弟-春子的話,那晚在酒店,自己跟司空馨公開撕破臉分手後,她坐上了星子桀的車,但他相信星子桀絕非那種見色起意的人。
跟他星子桀作對這幾年,整個玄華學府除了洛教授,路遙今等幾個人——沒有人能比自己更懂他星子桀。
說不定在車上,他會跟路遙今唱雙簧的,絞盡腦汁找各種詞匯陰陽怪氣,痛打落水狗似的譏笑謾罵司空馨對自己的癡心妄想。
從這個電話,他想星子桀那邊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也是在這個時候,第二個電話打過來,是鄧肯科長——
急如火趕去事發現場的侯文月心情此時非常愉悅,當跟車來到西南城區鬧市附近,一眼看到也在現場星子桀跟路遙今,正要過去打招呼時,遠遠聽到路遙今用狐疑的聲音試問哥們:“你跟司空馨啥時候搞上了。”
“閉嘴,我沒有!”星子桀用力反駁道。
“在你眼裡我是那種看到漂亮女人就想上的精蟲嗎?!”
女人什麽的只會影響自己拔槍速度。
“可看你這表情好像你以前沒暗戀過似的。”路遙今揶揄著說:“我看得出來,她確實對你有點意思。至少不是討厭!”
“嗯,你繼續說。”
星子桀發現出現在路遙今身後的侯文月,一個戰術後仰,他很期待哥們多嘴把後者惹惱的樣子。
“喲,劈腿男。”
“你媽的叫誰劈腿男。”
路遙今聞聲回過頭去看到侯文月驚現,也不為剛才的話有什麽好尷尬的;能給侯文月這自命不凡的傻叉戴上一頂賽博綠帽出出氣,他還是做得出來。
“正好,我們有點事需要處理。”星子站起來給他以及隨後過來的鄧肯科長露出手裡骷髏頭雙持骷髏的標志。
“西海死亡樂隊……”
鄧肯科長見多識廣立刻認了出來,他又問了一遍:“是西海死亡樂隊乾的?”
他扭頭凝視那擺放在地上的屍體。
“是又不是,到時候就知道了。”
“誰指使他們,是天借給了他們膽子來天都搗鬼。”
這時,板著臉的伍露白湊過來說:“不好了,剛才醫院打來電話通知……”
突然,星子桀的手機響起一個陌生來電,他接聽見鬼鬼祟祟的嘲諷。
“就算你送你的小馬子去了醫院,她也不會好起來的。或者說永遠也不會好起來……現在這時候應該,三,二……嗯,起作用了。”
星子很乾脆打開免提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到。
“我隻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星子桀,以及天都警隊的諸位……兩個小時後,如果你們無法擊敗我們,那我就讓那個女孩子變成屍變體。嗯,就像獻祭的那樣……”
“你他媽的。”
侯文月反應過激破口大罵:“有種衝我們來。算計一個弱女子算什麽東西!”
“嘿嘿嘿,想發言一個一個來,那你又是誰。”
“侯文月。”
“噢,原來是侯家的人啊,怎麽,你也想喜歡那姑娘。奇怪,我以為她跟星子桀才是一對的呢。難道誤傷了?!嘖嘖——失敬失敬。”
電話裡那鬼鬼祟祟的奸笑讓侯文月又氣又惱。
鄧肯科長小聲拉了拉他肩膀:“肅靜,他在離間我們。”
“星子桀,我隻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畢竟我們也在趕時間,業務很多的,這年頭掙錢也不容易。我不管你星子桀是獨自一個人過來也好,還是拉著天都警隊全都過來也罷,我們……西海死亡樂隊,統統奉陪到底。各位,聽懂了沒有。”
沒等鄧肯科長請求羅勃局長指示,星子桀將手裡的徽章彈指拋向凌空,雙手一合一張運用超能之氣將其粉碎露出其中粒子展開成陣列。
陣列是粒子自帶的。
陣列明亮坐標顯示位置是在天都以北-景樹山的廢棄天文台。
伍露白吱聲說:“我以前去過那地方寫生,更早時候是一座拱衛天都的圓弧軌道炮台。”
“醫院那邊說了什麽。”鄧肯科長問伍露白。
“經過分析,那兩架迷你無人機釋放出來的東西是一種魔藥,參入了少見的控制性毒素,專門從莫拉克-寄生蟲提取的。”
“莫拉克-寄生蟲?”
伍露白這話讓侯文月仿佛發現了能替自己表哥洗白冤屈的可能。
“那是一種經過基因交雜培育而成的人造生物,具有蜂巢意識。普通人中了招要麽自己爛掉,要麽變成活死人。”伍姐說著端詳七子有些難看的表情:“而擁有超能的人會……被動受到控制!除非宿主死亡。而這種控制……星子,你見過?”
“沒有。”
“事不宜遲。”
貌似偷偷打電話從羅勃局長那得到行動許可的鄧肯科長放話:“出發!”
負責開車的路遙今嘖嘖稱奇道:“以前不知道,現在想不到,偌大的天都城會有這種事發生。”
帝君腳下,雇傭軍團,路途刺殺。那不是動作電影裡才會有的東西嗎?!
星子桀理理身上的汙垢,道:“……以後我們遇到的還會更多。”
這世上哪有什麽歲月靜好,只是少數人替多數人負重前行而已。
入局之後,不再普通。
“不過你說對了,以前不知道,現在想不到,這地方還有……這麽黑的時候。”星子斜視向車窗外渾然發覺自己的處境沒有以往那般輕松悠哉了。
他覺得自己明明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真正碰上的時候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世道,黑,真他媽的黑!
警隊直奔天都景樹山,廢棄天文台,在那裡,無論是不是陷阱,天都的防衛力量決不允許有人在這裡肆意妄為。
“報告,無人機已升空。”
“周圍沒有閑雜人員。”
“一隊,二隊,行動。”
“收到。”
“發現目標!”
“什麽?”
廢棄天文台大門口燈泡亮了起來,一個人高舉著雙手站著面向無人機,喊話:“讓星子桀自己過來。順便問他,有沒有帶我們要求的公文包。”
“你在聽吧,星子桀星局長,東西帶了沒有,交出來,我手裡拿著解藥,現在時間還剩下70分鍾,足夠你去救回你的小馬子。”
兩側植被樹林匍匐著步步靠攏的超能警察,星子桀不顧勸阻提著公文包在大馬路上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距離二十步,目視對方那張背光隱藏在陰暗中的臉,問:“我很好奇,究竟是誰這麽大本事能讓你們闖到這裡來蹲點。”
這名舉著雙手出來的死亡樂隊手也不否認說:“放心,我們接受的某位老朋友委托還是懂點規矩的,目標只有你還有你手裡的包包。”
“你們認為你們跑得了嗎?”
“我們覺得我們跑得了,只是得借用一下你的腦袋。”樂隊手微微一笑示意星子手裡的公文包:“那東西能防彈對吧。”
“?!”
樂隊手掀開自己的衣衫露出掩藏在其下炸彈背心:“不許開槍,不然我就引爆炸彈。你們什麽也別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