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百花爭豔,暖陽驅趕走清晨中最後一抹涼意。青色長衫的少年徒步於鄉間,此處與北國交界,若不是北國願用公主的幸福換取暫時的安定,此處早已是他南境的境界。他沉醉於大好河山的風景時,突然聽到遠處有混亂的劍氣聲。尋聲而去,只見一妙齡少女正舞動手中長劍,她身姿輕盈,招式既稚嫩又笨拙,少年一眼就看出她雖常有習武,但並未得到專業的訓練。她練得極其認真,不顧豆大的汗珠從紅彤彤的臉龐滾落。
出自本能反應,他並不想打擾,只是這一招一式他看來實在是難受,“這套自取滅亡的招式誰教你的?”
“什麽?”少女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人。
“花拳繡腿,不,連花拳繡腿都算不上,漏洞百出的招式,招招致命,不過是致你的命!”
“你胡說八道什麽!”少女惱羞成怒,平日裡她哪受過這種氣,她心裡也清楚,宮裡的師傅定不會教她真才實學,都有一招沒一式敷衍她而已。但也不至於全是沒用的!“那你說說,怎麽才是對的!”
少年走過來,“出劍!”
少女手剛伸出去,少年一個反手捏住她的手脈,疼得她手中長劍“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我還沒準備好!這次不算!”女子秀麗的臉上滿是不甘。
少年年輕而富有朝氣的臉上淺淺綻開笑意。“好吧,讓你三招!”
女子撿起長劍猛的刺過去,三招過後,他隻用單手便製住了她。
“哎喲!”
少年放手準備離去。
“站住!”
少年覺得甚是好笑。
“你不許走,以後你來教我!”她揚起高傲的下巴,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少年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
“快點!”
少年竟不自覺的聽起話來。
寒來暑往,已是來年二月,她問他:“你和你們南境小國的小將軍蕭允誰厲害?”
少年笑了笑,說:“大概是他比較厲害吧!不過我也不差。”
“打得過你就能打得過他嗎?”少女歪著頭問他。這個角度少年剛好能看到她清澈的眼眸,他喜歡她傲慢無禮的樣子,喜歡她不卑不亢的言語,更喜歡她閃著燦爛光芒的神采奕奕。
“你老是提他是什麽意思,你愛慕他?”
“呸,我要愛慕他,我焉璃的名字倒過來寫!”
“倒過來寫,璃焉,也好聽呢!”
“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可打不贏我!”說著少年走過去,他從後面扶著少女的手,兩人的距離是如此的近,他第一次近距離聞到她發絲散發出來的淡淡香味,醉人的百合花香,像是清晨走入百合花從,天空飄著小雨,潤物細無聲,刻進記憶的味道。“是這樣!”他快迷失自我時,努力克制自己,他另一隻手輕輕的扶著她的腰,帶著她往後一仰,“對方劍氣過來的瞬間,你往後避讓的同時,劍傾斜而上,這個角度直取他的喉嚨。”
“這個對你也適用?”
“我會瞬間穿透你的肚子。”
“所以,你的意思,只有我能殺你。”
“也可以這麽說。”
女子露出滿意的微笑,“這麽自信……老家娶妻了嗎?”
“還沒!”
“看你年齡也不小了?為什麽沒娶?”
“沒人願意跟我回家養豬!”
少女噗呲一笑!
“你將來願意和喜歡的人養豬嗎!”
“如果是你呢……”少女歪著頭。像是在想一件大事般認真,“值得考慮!”
幾個月的相處,少年發現她不是浮如表面的傲氣,而是生得猶如男子一樣的傲骨。也不像他認識的千金小姐們嬌滴滴的像朵受不住風雨的花一樣,她很可愛。其實有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問問她為何要習武,但他還是忍住了,他想,等自己成為她信賴的人,哪怕只是朋友的那天,她自會相告,“那行,什麽時候給個痛快話!”
“等我把事情處理完了吧!”
“需要我幫忙嗎?我可比你厲害!”
“不用,自己的事,總得學會自己解決吧。”
“好!我等你!”
“下個月初三,等我消息!”
少年忘了,下月初二是良辰吉日,百年難遇的姻緣之日。也是他的大婚之日。
火紅的喜慶延綿了十裡,一路未有一人相迎,又聽到旁人念叨這小將軍並未把北國公主放眼裡,人家今天根本沒當回事,還在校場練兵呢?
“這就是你南境小國的禮儀?”公主憤恨而起,“蕭允,我北國雖不似以前強悍,國威也不是你能褻瀆的,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公主一下衝出轎攆,騎上馬匹飛速而去。一路上喜慶的蓋頭擋住視線。她也不扯開,她不會讓蕭允看到自己的面容, 那不僅僅是自己的骨氣,也是作為一個公主的尊嚴。
鬥志昂揚的訓練聲被新奇的一幕打斷,士兵們都被紅衣新娘的身影吸引,發出驚呼聲,“新娘見不到新郎生氣了,來軍營裡抓新郎咯。”
駿馬像疾風一樣飛來,她側身微微傾斜便抓起一把長劍,又將劍身狠狠的擊向另一把劍,被擊中的劍飛速的朝蕭允而去。蕭允輕輕一躍,接住長劍。公主已來到跟前,她不由分說的朝蕭允砍去,兩人你來我往,誰也沒討到便宜。圍觀的士兵看著眼前的一幕越發興奮,紛紛高聲喝彩。
戰況越發激烈,公主的劍招招致命,蕭允剛開始只是躲,後被公主的行為徹底激怒,他發現公主可不是單純的興師問罪,而是取他性命而來。他雖隻用七分力在戰況中也能做到遊刃有余,但公主似乎並不領情,反而步步緊逼,他也不在避讓,兩人迎面而戰時,突然公主一個下腰,他來不及收手,隻覺眼前的事是如此熟悉,頃刻間,他什麽都明白了。可為時已晚,他的劍已刺進公主腹中。
“北燕離,焉璃?我為何沒想到!”他想親自去揭開那層面紗看清那張臉是什麽樣子。但頸部傳來劇痛,一股噴射而出的暖流貼著冰冷的皮膚覆蓋全身的同時整個身子也失去所有力氣,倒下去的瞬間,風像知人意般吹開紅蓋頭,四目相對,滿目瘡痍。
冷冽的百合花香漸漸散去,天空飄起細雨,他隻覺得好冷,他的生命在快速流逝,他多想去拉著她的手,有好多話想說。可是那雙動人心弦的雙眼逐漸渙散,他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