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水退了。
小乙早早的來到鎮裡,他得趕上去城裡的船。鎮上離城裡水路得走上大半個時日,一天一班船。一早出發,傍晚才到。這是他第一次去,他聽幫忙帶信的大哥說過,城裡的樓有三層高,每家每戶的門口掛兩個紅燈籠,窗戶上也掛,傍晚時分就亮起,得半夜才滅。每次聽到這,圍觀群眾紛紛咂舌,感歎這得多少蠟燭。每每這時,帶信大哥揚起高高的頭,慢悠悠的喝口水,又說“這算什麽。帝都更闊,樓有五層那麽高,每層樓上掛了整整一排燈籠,燈籠做得是又大又好看。裡面的蠟燭有一人那麽高,燒一整晚都不滅。”
“一整晚都不滅?那豈不是走路都不用掌燈了。”
“那境界——亮如白晝。”
“天啊…一晚得燒我們整個福鎮一年的蠟燭吧!”
“比一年還多,至少兩年。”
圍觀群眾的眼裡發出對那神秘繁華的地方向往的光。哪怕只看一眼,路過一次,也是一輩子也值炫耀的事。
各種豔羨的聲音中唯有小乙不為所動。
“一個一個的上船,別擠。小心掉下去。這裡不可不像福鎮,船多人也多。掉下去可沒人看得見。”
船靠岸,小乙跟著人群往外走。剛出船倉,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偌大的港口足有兩個福鎮大,錯落有致的有序停放著上百艘渡船,一眼望不到盡頭,一排排的船裡有艘琉璃船最為耀眼,船高十八杖,船頭雕刻巨型龍頭,所有船中又屬他乘坐的最簡陋。
落霞余暉鋪滿湖面,微風拂來,漾起波光粼粼的湖面散發出醉人的色彩。
還未看得盡興,小乙跟著人群走出碼頭,與其說是跟著,用被迫更為恰當。人潮擁擠,前人剛挪一步,後人隨即被一股力量推上去。小乙隻覺得此刻自己就像飄浮在浩瀚洪濤裡的落葉,渺小的不能自已,被迫隨波逐流。
不知走了多久,人潮有些松動,漸漸朝四周散去,小乙站立而望,高樓大廈擋住了兩邊的天際,隻留下紅彤彤的巨型長方行供人觀看。繁華的街道兩側擺滿各種琳琅滿目的商品,很多是他見都沒見過,即使見過的也沒這般精致。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小販吆喝聲,行人的談話聲,討價還價聲,充斥著他的耳膜,他隻覺得吵。過往的行人大多穿著華麗,他們偶有一人會側目看他,隨即目光很快抽離,並未在他身上過多停留。選美時節,形形色色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在陌生人眼裡小乙不過是芸芸眾生相。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猛吸口氣,空氣裡並沒有甘甜的味道。看來送信大哥是騙人的。
夜幕來臨,各家門前的燈紛紛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