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你說千程會怨我嗎?唉。”說話的人已有八分醉意，他未聽到回答，又添滿酒杯，一飲而下。“怎麽會不恨呢?我騙得她好苦，最後還……還殺了她全家。我這是乾的人事嗎?”

　　“怎麽啦！是後悔啦！”身著白色綢緞的女子搖曳著婀娜的身姿走了過來，用她蔥白一樣柔軟的手指奪走酒壺，然後繞到他的身後，手指輕輕的撫摸過他的身體，溫柔靠在他的肩膀上，“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久居人下，”她白皙的手臂環過他的腰身緊緊的抱著，語氣嬌柔憐惜，“當初決伐果斷的模樣哪裡去了?忘了我們是怎麽籌謀定策才成功的嗎?”

　　“我只是覺得我們做得太絕了……”

　　“太絕?怎麽你舍不得李千程了。哼！要是我放著那麽個絕世美人，我也不甘心。”

　　“胡說什麽呢?明知道我對你一心一意。”

　　話還未說完，門外刮起了狂風，樹枝在狂風中劇烈搖擺，門窗咯吱咯吱響。

　　“怪了，才幾月就刮起了妖風。”白芷正準備把晃動的門栓固定。突然門被重重的打開。

　　門開的瞬間，一個白衣女子閃現到兩人面前。兩人驚魂未定，待看清女子的容貌，頓時嚇得面無血色。

　　“難道真見鬼了！”

　　兩人緊緊的靠在一起。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千程！”宋秋洋臉色蒼白無力，他輕聲問道。

　　“不，她不是李千程。”白芷倒想氣定神若，可還是壓製不住內心的慌張。

　　“哼！你倒聰明。”林染回了個微笑。

　　她不信被自己親手折磨的不成樣子的人，會毫發無損的站在她面前，兩人面容神似，李千程卻不及此人半分，她就一嬌弱的千金小姐，此人威風凜凜，神清骨秀。

　　“不過你有見過鬼嗎?”林染手一拂，瞬間化成破廟裡的悲慘模樣，嚇得兩人後退兩步，她手在一揮，又恢復剛剛神采奕奕的樣子。

　　“你，你是……”宋秋洋指著她，顫抖的說。“就算你是李千程，你想幹嘛?報仇對吧。”

　　“我這人一向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林染走到桌前坐下，戲謔的看著二人。

　　兩人嚇得瑟瑟發抖。

　　“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放過小芷。”

　　“放過她?那打得我渾身的傷，毀我容貌的那壺開水，誰來受。”

　　“我替她受。”

　　“不行。要死一起死，何必求她。”話音剛落，一把利刃朝林染而去，眼看利刃即將刺穿她的肌膚時，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氣流化作道屏障，把林染隔絕在安全之處，接著無數把利刃飛來，全都被擋住。林染往窗外看過，果然是那熟悉的身影。

　　“這是怎麽回事?”見此情形，兩人從驚訝變成恐懼。

　　“還有其他招嗎?”林染嘴角上揚，露出個猜不透的微笑。

　　宋秋洋一個轉身，從身後抽出一把長劍，奮力一躍，朝林染撲去，同樣的距離，長劍砰的一聲震得粉碎，宋秋洋還未從錯愕的表情中反應過來，整個人重重的砸上桌角，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他痛苦的哎喲一聲。

　　白芷慌忙跑上去摟住他。

　　“小芷，今生你我也算夫妻一場了。如果有來生，我希望還能再遇到你。”

　　“好，就算死也要死一塊。”

　　“可能是不能如你們的意了。”林染站起來，不屑於看他們。兩人痛苦匍匐在地，隻覺得渾身猶如烈火焚身，又如撥筋抽骨，全身骨骼拆散又重組。

　　“是你自己說的，負我者當牛做馬，不過我不要馬，麋鹿倒適合給你。”林染踏出門，一背劍少年走了進來。他眼神凌冽的看著抱著麋鹿痛哭的女子一眼，冷冷的說了一句:“畜生，還不快走。”

　　麋鹿甩開白芷，跟著背劍少年走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還在痛哭的女子隻覺得眼睛乾澀，肢體僵硬，她攤開手掌一看，哪裡還是手，分明就是形同手掌的樹根，她痛哭的仰天嚎叫，淚水也化作了泥水，仇恨，愛情，恐懼這些人類的所有情感正慢慢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體，內心的麻木。片刻後房間變得極其平靜，原先女子癱坐的地方一顆不知名野樹隨風搖曳，從此它日日夜夜固守在此，得不到日月光輝，沒有輪回，沒有盡頭。

　　“這些事情吩咐我去做就好了，何必親自去。”

　　林染看了看和她最親的二徒弟，笑了笑，“有些事情你現在是不會懂，這大概就是人性吧，總想去證實點什麽。”

　　少年沒經歷過人性的善惡，他知道不能切身體會到師傅，他雖看到師傅表面的雲淡風輕， 內心的苦澀他又何嘗不懂呢。

　　“宋府的其他人怎麽辦?”

　　“其他人——就算了吧！”

　　“兩個老人呢，這件事，我不信他們獨善其身。”

　　“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接下來他們得用余生還為自己的行為懺悔。”

　　兩人走著走著路過李府，裡面恢復了以往的繁榮興旺。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說得真沒錯。”

　　林染記得那是十八年前，一個非常炎熱的午後。平靜的府裡突然傳來哭泣聲，她掐指一算，原來李夫人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懷孕卻胎死腹中，她不忍心兩老人一輩子無兒無女，變圓了兩人兒女夢……

　　她看到宋秋洋第一次看到一頂鑲著各類名貴珠翠的轎攆從鬧市走過時，驚得語無倫次。

　　同行的玩伴告訴他，那是城裡最富的李府千金，年芳十七，傾國傾城，“李家不僅富可敵國，還只有這麽一個掌上明珠，要是誰能娶到此女子，真是三生有幸，幾輩子都不愁啦……”

　　聽到這裡，宋秋洋想起家中債台高築，還有日日登門的債主把父親逼得愁容滿面，母親更是整夜整夜的以淚洗面……要是能得到李府的萬貫家財，不僅能還清債務，以後的榮華富貴……

　　轉念又想到，青梅竹馬的小芷又怎麽辦，豈不是負了她……

　　“只要把她娶進門，李府的財產不都是我們的嗎?”

　　“那豈不是委屈你了。”

　　“只是讓你娶她，又沒讓她做宋夫人，剩下的交給我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