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維特的耳邊響起了水聲,他從凱爾莫罕冰冷的床榻上墜入深邃的湖中。
雖然雙眼緊閉,他卻能感受到自己似乎全身浸泡在某種液體裡,一些魚一樣的生物不斷在他的身邊暢遊。
維特努力睜開眼睛,但僅僅隻張開了一絲小小的縫隙。
綠色,如翡翠般濃鬱的綠色,如生命般流動的綠色。
“我這是在哪兒?布洛克萊昂?”
維瑟米爾的話,讓維特再度從夢中回到了那片湖泊。
“難道我躺在湖水裡?”
可能是夢的緣故,維特沒有感受到浸在水裡的冰冷與窒息,他的周身溫暖又舒適,就好像陽光透過雲層輕撫他一樣。
“噓……”是一位女士發出的聲音。
維特夢中的視野裡出現了一道身影,湖水也因為身影的靠近而變得活躍起來。
遊魚變得更加活潑,微風也伴著飛鳥掠過湖面。
維特心生疑惑:“她是在和我說話嗎?”
“噓,誇裡西斯,我知道孩子醒了。”
“她是……母親嗎?”維特在心裡再度發問。
忽然,一段話語似乎從被女士稱呼為“誇裡西斯”的人口中說出。
這是一段溫柔的呼喚、輕吟,維特聽不懂這是什麽語言,但他感覺到十分熟悉,好像他曾經聽過一樣。
維特心中升起一陣莫名的衝動,他很想張開雙眸看一眼這位女士與“誇裡西斯”,不知道為什麽。
“我不只是你的母親,一切生靈皆是我的孩子。”女士溫柔地說道,為維特解答了他的疑問。
“怎麽可能?這是在我的夢裡……”維特心中一驚,思緒萬千,“我在和夢裡的人說話?還是……我以前也問過這樣的問題,是巧合嗎?”
女士似乎要再次開口回答時,湖面泛起的漣漪打斷了她的話。
“女士,他醒了?”來者說話的聲音有些威嚴,同樣是女聲。
“怎麽了?艾思娜,我的孩子。”女士的聲音依舊無比溫柔,像是對待孩子無比耐心的母親。
“森林邊界來了個老獵魔人,我想把這孩子送給他,當作獵魔人拯救我子民的報酬。”艾思娜的語氣雖然強硬,卻帶著詢問的意思。
“老獵魔人?維瑟米爾?”維特心想。
女士沒有說話,無法看清眼前事物的維特不知道“母親”在做什麽。
“我在看你,我的孩子。”女士再度為夢中的維特解答了疑問。
說完,她似乎沉思了片刻,問道:“我明白了,那你將他送給外面那個叫維瑟米爾的人吧。”
“女士,你怎麽會知曉……?”艾思娜似乎十分驚訝,她記得自己沒有說過老獵魔人的姓名。
“是這孩子告訴我的。”
此時此刻,維特才終於確定了自己就是在同八年前身處布洛克萊昂的某人對話。
這位女士似乎可以穿越時間的堅固屏障,與沉睡在凱爾莫罕的維特產生聯系。
“嘩啦……”湖水從維特的身體上飛速下落,一雙纖細又緊致的手將他抱起。
抱起他的人是艾思娜,她看著雙目緊閉、面部微微抽動的“小維特”說道:“女士,他不是這片自然的造物,真的可以嗎?”
“艾思娜,請相信,他是布洛克萊昂的奇跡。”說完,女士走到艾思娜身前,低下頭對著維特的臉吹了口氣。
一陣仿佛席卷過世間每片土地的微風,拂過維特的面龐,將他從幽深的夢中喚醒。
維特張開雙眼,眼前是漆黑的穹頂,他在凱爾莫罕蘇醒。
“怎麽可能呢?我也是命運之子?布洛克萊昂奇跡是什麽意思?”維特沉吟著坐起,看向自己的手,感受著體內血液的流動。
突然維特想到了樹精女王艾思娜的那句話:“他不是這片自然的造物……”
“難道說,我是在某次范圍不大的天球交匯中連同身體一起穿越過來的?而不是重生在一個獵魔人世界的普通人身上?”
維特心緒如麻,在前世所看的原著中對艾思娜沒有太多的著墨,但身為被幾個人類王國環繞的布洛克萊昂之主,有什麽人能得到她的尊稱呢?還是一名女性?
“難道是命運女士?可是命運,不是環繞在傑洛特的周圍嗎?”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入他的聽覺范圍,是傑洛特。
“我醒了傑洛特。”不想被獵魔人夥伴看到自己慌亂表情的維特,搶在傑洛特敲響房門前說道。
“維特,你醒了啊?快穿好衣服,我們該進行高山試煉了。”
沒過多久,維特推開房門,整裝待發地站在傑洛特面前,語氣平靜地說:“走吧。”
傑洛特抬手攔住了維特,擔心地說:“沒事吧?維特,看你臉色有些不好?昨晚上沒睡好嗎?我們不著急的,你可以再準備準備。”
維特沒想到細心的傑洛特發現了他隱藏在平靜之下的不安,但看著眼前的夥伴,維特心中的慌亂似乎消失了。
他笑道:“沒事。我已經休息夠了,我只是迫不及待地要成為真正的獵魔人了。”
“哈哈,你小子,這就開始得意忘形了?”傑洛特看著輕松下來的維特,笑罵道。
“嘿!維特,需要我們一起去嗎?”艾斯卡爾也從樓梯上走下,他的語氣十分誠懇。
但跟在身後的蘭伯特就完全不一樣了,他抬起頭用鼻孔對著維特說:“我可不想再去聞老矛頭的陳年老屎,不過你要是答應請我去諾維格瑞最好的妓院住上一周的話, 我可以考慮考慮。”
“行了,多大點事,用得著你們一起去?”維瑟米爾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幾人面面相覷,走下樓去,卻看見維瑟米爾抱著手,站在放著幾瓶魔藥的桌子後面。
看到幾人下來,維瑟米爾對著傑洛特點點頭,後者也用眼神回應了一下。
“瞬間治愈傷勢的純白拉法德?增強耐力的黃褐色貓頭鷹?”蘭伯特走了過去擺弄著魔藥,一一說出它們的名字和效果,“還有提高法印強度的佩特裡魔藥!維瑟米爾,我當初過高山試煉的時候可沒這待遇!這些我自己做出來都舍不得用!”
“行了,你那次多少人?現在我們可只有這麽一根獨苗。”艾斯卡爾和蘭伯特日常拌嘴。
維特默默走過去,用力地抱住了維瑟米爾。
這位老人的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慈祥,他抬手拍了拍維特的頭,說:“好了維特,早去早回。”
於是,傑洛特和維特拿起魔藥,向三人揮手告別,朝著凱爾莫罕附近的一個湖泊走去,那是前往高山試煉的必經之路。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行至湖泊前,沉思良久的傑洛特開了口:“早上那會兒,你在想什麽?維特。”
看著對自己十分關心的傑洛特,想到剛剛主塔內發生的事,維特將昨夜的那場夢以及其延展出來對於自身未知命運的擔憂,統統暫時拋到了腦後。
他笑道:“我在想,去踏馬的命運。”
傑洛特也笑道:“是啊,去踏馬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