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不過蒙蒙亮,維特從被叫做“床”的木板上醒來。
這用兩張桌子拚接而成的床,睡得維特有些腰酸背痛,不過比起之前抉擇試煉時的風餐露宿已經好很多了。
“獵……維特大師,這是您要求的早餐。”酒館老板帶著惺忪的睡眼,顫顫巍巍地端上碗熱湯。
維特接過老板遞來的湯,沒有糾正老板對於自己的稱呼,雖然他成了這一次唯一熬過青草試煉的學徒,但在沒有得到狼學派獵魔人徽章之前,維特依舊只是一名獵魔人學徒。
而這湯是昨晚維特與酒館老板達成的約定,他可以不住客房,但老板必須提供第二天的早餐。
生怕獵魔人身上的“詛咒”影響生意的酒館老板,忍痛接受了這個建議。
維特飲下如同白水般清澈見底的熱湯,也懶得計較老板的缺斤少兩了。
它至少還是熱的。
一股熱氣回蕩在維特體內之間,在老板畏懼的眼神注視下,他知道自己該走了。
整理了一下皮甲,勒緊手臂上的皮帶,將身旁的兩把不算多精致的學徒用劍背上,維特走出酒館。
見維特離開,酒館老板迫不及待地將酒館的門狠狠關上,生怕對方反悔回頭。
三兩個早起勞作的村民,看到獵魔人的身影后也慌忙地衝入屋內,緊閉房門。
維特帶上鬥篷踏著如灰燼般飄落的雪花離開布伊納村,他計劃先沿著布伊納河的河灘,一路往上遊的葡萄園探索。
布伊納河發源自科德溫王國最北端的藍山山脈深處,河水穿過凱斯卓山脈流向科德溫王國西邊的瑞達尼亞王國。科德溫王國北方的普通人們,可以說是靠著這條河活著。
而水鬼這種食腐生物通常會在靠近人類聚集地的灘塗附近築巢,狩獵獨行的旅者或者粗心的漁夫。
泥濘的河灘,散發著魚腥味與各種人畜活動產生的臭味,但在這些味道之外還飄散著淡淡的腐臭味和血腥味。
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鑽入維特的鼻腔,在獵魔人的超強感官下化為了一道道有跡可循的流動氣息。
“魚腥味大部分來自村民們在河邊晾曬的魚乾,血腥味與腐臭味混雜在了一起,來自一個方向……”
維特看向血腥味與腐臭味飄來的方向,皺起了眉。
“看來有什麽東西死在那裡了,這是水鬼們的最愛,希望屍體不要太多。不然聞味而來的就不只是水鬼了……”
“沙沙……”
就在維特思考之時,幾聲踩在灘塗上,略顯沉重的腳步聲,突兀地闖入獵魔人異常敏銳的聽覺范圍。
維特迅速從背後抽出銀劍,右手握持側舉向前,左手張開積蓄著混沌魔力,擺出狼派獵魔人劍術的進攻姿態。
聲音來自散發著腐臭味的方向,說不定是遊蕩過來的水鬼。
不過,隨著腳步聲漸漸靠近,二三十米開外,映入維特眼簾的並不是那隻不長眼的水鬼,而是一個同樣背著兩把劍的男人。
那人牽著一匹棕色的馬,身形健壯,穿著狼學派輕甲,一頭白發格外引人注目。
男人有著滄桑又英俊的長相,左眼上的可怖傷疤以及一對琥珀色的貓眼,沒有讓維特感覺到絲毫緊張,反而收起劍,解除了蓄勢待發的法印。
他走到維特面前,張口說道:“嘿,獵魔人大師,對付人類應該用鋼劍才對。”
“好久不見傑洛特,別取笑我了。倒是你,蘭伯特也能把你糊弄過來?”維特一臉輕松地說道。
男人正是獵魔人系列小說與巫師遊戲三部曲的主角,狼學派最傳奇的獵魔人大師、白狼、格溫布雷德、布拉維坎的屠夫、女術士打樁機,利維亞的傑洛特。
“當然不是,維瑟米爾導師已經重新回到凱爾莫罕了。他沒想到他離開的這幾天,蘭伯特正好回歸,還慫恿你一個人出來接委托……我從沒見過他的臉黑成那樣……”
傑洛特臉上些許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
通常來說,像維特這種隻經歷過青草試煉的獵魔人,是不被允許獨自下山接取委托的。
要麽在各學派城堡內再接受幾年導師的教導,要麽就是跟隨派內的獵魔人大師們下山歷練。
因為隨著獵魔人教團的分崩離析,為獵魔人施法穩定突變過程的法師們也相繼出走。
自此之後,即便是相較於其他學派,擁有更完整煎藥配方的狼學派,其青草試煉的存活率也不過十分之三。
所以每一個在經歷青草試煉後存活的獵魔人學徒,都是學派寶貴的財產,亦是延續傳承的繼承者。
而維特是近些年來唯一熬過了青草試煉的獵魔人學徒,凱爾莫罕已經很久沒有出現新的獵魔人了。
如果沒有維特,按照遊戲裡的說法,狼學派的獵魔人學徒雷歐還要再過好幾年,才會被維瑟米爾收養,加入凱爾莫罕。
“我剛到凱爾莫罕,還沒歇腳,維瑟米爾導師就讓我盡快把你帶回去。不過……看你已經接了委托,那我們就先把這件事解決吧,狼學派從不違約。”
“謝謝,傑洛特,我們走吧。”維特點了點頭,信心倍增。
這些年維特其實只在冬天見過傑洛特、蘭伯特和艾斯卡爾三人,因為出了師的狼派獵魔人們在冬天過去之後,都要離開凱爾莫罕,去各國完成他們身為獵魔人的使命,狩獵怪物並賺取些報酬,以維持他們自身以及學派的存續。
如果不是這幾年為了訓練維特他們,維瑟米爾也不會留在凱爾莫罕,而是會選擇下山接取委托,直到冬天的來臨。
除此之外,狼學派其實還有一位獵魔人,那就是貝連迦爾,這位飽受獵魔人身份折磨的可憐人,在維特成為狼學派學徒的這些年,基本就沒見過他幾面。
兩人在閑聊間,靠近了腐臭味和血腥味鬱結之處。
比起兩位獵魔人,最先感到異樣的是傑洛特的馬,蘿卜。
傑洛特將自己每匹馬都取名為蘿卜,不管它是公的還是母的,沒人知道背後的原因。
隨著越來越濃鬱的惡臭,蘿卜不安地原地踱步,不願向前再走一步,不時還脖子向後扯著傑洛特抓著的韁繩,想將它的主人一同帶離這恐怖之地。
兩人停下腳步,傑洛特一邊拍著馬兒的脖子,一邊低聲安慰道:“噓……蘿卜,安靜。”
見蘿卜依舊不願上前,並且反應愈發劇烈,傑洛特見狀無奈地對著蘿卜施展了亞克席法印。
傑洛特體內的混沌魔力向著其右手處匯聚,一個有缺口的倒三角形符文憑空展現了出來。
這就是獵魔人的施法方式,法印。
在普通人看來這無疑是讓人感到畏懼的魔法,但在法師、術士和德魯伊這樣的施法者面前,法印不過是最多能被稱之為“戲法”的小伎倆。
大部分獵魔人天生是沒有魔法能力的,他們無法像施法者一樣調動周圍的混沌魔力進行施法。
獵魔人的施法能力來自於青草試煉引發的器官突變。
在經歷為期幾年的名為“抉擇試煉”的節食與體能訓練後,獵魔人學徒們才具備服下青草煎藥的體質,不然這種帶來詛咒與力量的煉金術煎藥只需一滴便能毒死他們。
十分之三的獵魔人學徒在服用青草煎藥時,會因為無法承受突變過程帶來的巨大痛苦而死在手術台,青草試煉的突變過程一般會持續七天。
七天過後,僥幸存活的獵魔人學徒才被真正轉化為了獵魔人,這種不知是否還能被稱之為人的生物。
他們的身體機能獲得了極大強化,非人的身體素質、超高的耐毒性、驚人的耐力、足以與怪物媲美的自愈力以及釋放魔法的能力。
突變過後的器官,能將環境中的混沌魔力吸收並儲存於其內,在使用時,獵魔人們可以隨時通過單手繪製法印,調動體內魔力進行快速施法, 以滿足他們快節奏的戰鬥需要。
狼學派獵魔人掌握的法印一共有五種,念力衝擊的阿爾德,操控火焰的伊格尼,催眠的亞克席,防護自身的昆恩,以及魔法陷阱亞登。
獵魔人們無法使用更加複雜的魔法,但據說獅鷲學派的獵魔人大師們開發出了更強大的法印,不過由於其豐富的庫藏受到了法師們的覬覦,獅鷲學派的獵魔人如今幾近絕種,學院凱爾塞壬似乎也早已被廢棄。
原本躁動不已的蘿卜在亞克席之印下,逐漸被安撫下來,但亞克席之印也無法持續太長時間,於是傑洛特將其留在了身後岸邊的田野裡。
傑洛特與維特又前行幾步,在布伊納河與白石之河交匯處,一處由枯枝與不知名骸骨隨意堆砌在一起的巢穴出現在兩人的獵魔人視野裡。
一輛布滿抓痕的牛車翻倒在灘塗上,車上的酒水和果物散落一地,用於拉車的科德溫水牛了無生息地倒在一旁,有些佝僂著身體的黑影在牛的屍體上旁若無人地吞咽著,而牛的主人早已被啃食殆盡,隻留下白骨。
這些怪物渾身不著一物,藍紫色的皮膚上滿是鱗片,小臂上生長有像魚一樣的鰭,腳上也長有方便滑水的蹼。
見識比較少的人會將水鬼當成人,但實際上它們與人類完全不同,根本不是一種生物。
看著這一幕,維特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
“這可憐人選錯了回家的路,正好走到了水鬼築巢的地方。”傑洛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傑洛特遞給維特一瓶從馬鞍袋內拿出的燕子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