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謹不由有些慶幸，虧得是他今天進來了。

　　否則沒考過的話……

　　他拿了木牌，發現自己是37號。

　　等到進去以後，門口會有人照著他的木牌，給他一柄刀。

　　再往裡間走三張桌子，能領得一塊木料。

　　陸懷謹發現，他們這樣還挺有意思的。

　　裡面有很多的小幾，進去後，每人找到自己的號碼就可以坐下來。

　　姚承祖和幾個人就遠遠地坐在亭子前面喝茶，並不往這邊望上一眼。

　　“都坐好。”一個男子低聲喝道，緩慢踱著步子:“天字號房，題目為:馬。”

　　有些人曾經雕過馬，所以聞言長籲一口氣，面上帶了絲歡喜之色。

　　陸懷謹微微皺眉，他不一樣。

　　他不僅沒雕過，甚至都沒怎麽見過馬。

　　要說起來，他以前在書上哪怕看到過馬，也沒有仔細看過。

　　這要怎麽雕呢?

　　那他豈不是剛開始，就已經輸了?

　　他把手裡這一小塊木料，輕輕放到了桌子上，陷入了沉思。

　　不過，他相較於現場眾人，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優勢。

　　比如說……

　　陸懷謹沉吟片刻，便拿起了刻刀。

　　刀鋒入木，木料層層分離。

　　這是一個非常令人愉悅的過程，陸懷謹確定好思路後，簡直是勢如破竹。

　　他完全學會了姚承祖的大開大闔，在其他人還畏畏縮縮，不敢下刀的時候，他這邊已經連輪廓都勾勒出來了。

　　他的這一舉動，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關鍵是，他這動作，太自然太流暢了。

　　有人隻這般望上一眼，便會心地笑了起來，轉頭看向姚承祖:“姚兄，這弟子不錯啊……”

　　姚承祖聽著，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看到陸懷謹正輕松地挑勾著，正在精細刻畫。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舉杯抿了口茶。

　　很明顯，陸懷謹這就是學了他的起刀，連手勢都一模一樣。

　　陸懷謹的這一出色表現，讓不少人都挺好奇的，就連邊上一同參與考校的也頗為驚奇。

　　以至於他們這一批出去時，有人忍不住往他這邊瞄。

　　所有的作品，都擺在一起。

　　最終由各位師傅一起來審評。

　　他們的審評模式，也是挺有意思的，直接眼睛掃一遍過去，看得順眼的便指一下。

　　至於是誰的徒弟誰做出來的，都沒法確定。

　　但是，所有人的作品底座，刻著他們的號碼。

　　陸懷謹走出來，他師兄也已經出來了。

　　看到他，師兄高興地迎了上來:“怎麽樣?不難吧?”

　　“……還行。”陸懷謹笑了笑，看向他身後:“師兄你呢?”

　　“也還可以吧。”師兄歎了口氣，靠在了他身邊的柱子上:“不知道這次能不能通過，聽說有彩頭呢。”

　　有彩頭?

　　陸懷謹眉梢微挑，有些詫異地道:“還有彩頭啊?這不是考校嗎?”

　　他以為這就只是考試呢。

　　“哈哈，本來只是個考校的。”師兄笑了起來，抬了抬下巴:“喏，師傅他們這幾個玩的好的，湊一塊兒出了個主意。”

　　把他們這些全聚在了一塊，一起比一比，也好給他們一點兒壓力。

　　陸懷謹哦了一聲，明白了。

　　過了一會兒，所有人都已經考完了。

　　人多的話，還是挺熱鬧的。

　　姚承祖這邊，只有他們師兄弟倆。

　　但是其他人可不一樣，多的甚至一個人收了十幾個徒弟。

　　“真不知道他們教得過來不。”有人這樣念叨著。

　　不一會兒，有人突然站在門檻邊吆喝:“三十七號。”

　　“嗯?”陸懷謹回過頭，有些詫異地看了過去:“在，怎麽了?”

　　那人微微皺眉，上下打量他一眼，衝他點了點頭:“你隨我過來。”

　　陸懷謹下意識往前去，他師兄卻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吧?”

　　“沒事。”陸懷謹認出這個人是之前守著他們考校的，想來應該沒什麽事:“我去看看就來。”

　　他隨著這人，重新回到了原先考校的房間裡。

　　這會子，所有桌子都拚在了一起。

　　所有人的作品，全都鋪在了桌子上。

　　密密麻麻的，分成了三堆。

　　陸懷謹走過去一看，發現上面鋪了三張紙。

　　分了【甲等】【乙等】【丙等】三個等級。

　　他的……那匹馬，獨獨放在了一邊。

　　“三十七號?”有人叫他。

　　陸懷謹回過頭，看到姚承祖也跟他們坐在一處。

　　他點點頭，過去行了個禮:“是。”

　　他拿出自己的號碼牌，輕輕地放在了桌面。

　　那人拈起來看了看，點點頭:“這個作品是你的?”

　　“是的。”

　　“題目為馬，你做的這不是馬。”這人微微一笑，問他:“你為什麽會這樣做?”

　　陸懷謹點點頭，舉起自己的馬開始講了起來:“我的這個作品，叫【馬踏飛燕】。”

　　真要說起來，他其實有點兒取巧了。

　　馬踏於飛燕之上，造型矯健精美，駿馬作昂首嘶鳴，疾足奔馳狀。

　　奔馬三足騰空、一足超掠飛鳥的瞬間，飛鳥回首驚顧，更增強奔馬急速向前的動勢，全身的著力點集注於超越飛鳥的一足之上。

　　陸懷謹慢條斯理地講述著，越說，所有人的眼神就越亮。

　　等到他說完，所有人便都讚許地點了點頭。

　　但他們並沒有說什麽，只是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姚承祖咳了一聲，微微一笑:“好了，你出去休息罷，這邊沒你事了。”

　　“是，師傅。”陸懷謹神色鎮定，從容地行了個禮便出去了。

　　他出門之前，眼角余光有看到，監考的正朝著他的作品走去。

　　很顯然，這是之前他們不確定他的作品到底屬於哪一行列，所以現在確定了，要拿主意了。

　　果然，沒一會兒，結果便出來了。

　　“走走走，出榜了，一起看看去！”師兄過來拉著陸懷謹，很高興地道:“師弟，你是三十七號吧?哈哈。我們直接從乙等開始看好了，我想我應該是乙等吧，希望能上個乙等哦，最次也就是丙等了……唉，要是丙等都沒混上，得被師傅罵死。”

　　陸懷謹嗯了一聲，被他拽著一起往前擠。

　　好些人在這邊看著，也有那學了好幾年的，不屑於過來看，因為他們的結果基本是確定了的。

　　“誒?我是乙等！乙等！”師兄很高興地道:“師弟，你的呢?你找到你的了嗎?”

　　陸懷謹皺著眉，有些遲疑地道:“……沒有啊。”

　　“怎麽會沒有呢?”師兄有些遲疑地把乙榜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結果，還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