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糊無法對倉的回憶感同身受。
它對那個所謂“老師”的描述省略太多,鄭糊只能在腦海中模模糊糊的勾勒出對方的形象。
一個強大的執筆人,通過巨龜眼中的門來到這個殘破的世界,生靈聚集在他的身邊,他似乎有些顧慮與擔憂,但始終未曾將其吐露。
鄭糊將心頭的種種疑問按下,耐心的看向倉,等待著對方說出他的交易條件。
倉十指交叉,並在身前,回憶道:“我不懂老師口中的‘種樹’是什麽意思。甚至,我不知道何為‘種’?何為‘樹’?”
“老師再次拍了拍我的頭。他面朝太陽的方向,蹲下身子,雙手蓋在土壤之上。我蹲在他的背影裡,不知所措。”
倉雙手合攏,模仿著記憶中的那道身影,將其覆在腳邊的土地。
“老師沒有說話,天地便也一同沉默了下來。風兒停止流動,隨處可聞的哀嚎聲也幾不可見。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告訴我,這個世界將要發生一場驚天動地的變化。”
“我屏息凝神,心臟卻不合時宜的狂跳,響在我的耳邊,如同萬鼓齊鳴。”
倉將頭埋低,鄭糊看不到它的面容,卻直覺的感受到對方在微笑。
“老師將手移開,那裡有一株綠苗,正在迎風生長。”
綠色的瑩蘊纏繞著倉的手臂,匯聚在它手掌與土壤接觸的地方。
“綠苗左右搖晃,看起來吹口氣就可以將它折斷。老師卻盤膝而坐,滿意的看著幼苗,笑了起來。”
“他再次將我抱在身前,讓我與他一同見證著奇跡。”
“隻一次眨眼,幼苗便已伸長十數米;再一眨眼,它就鬱鬱蔥蔥,寬及人腰;不過數息,便將樹頂抻至天空,像是要將其捅個窟窿。”
“我和老師站在樹蔭下。我好奇的望著這棵仍不斷生長的怪東西,心裡不覺可怖,反而有些安心。一如我躲在老師的背影裡那般。”
“巨樹不斷的生長著,聖龜使者巨大的身軀與其相比,也如螞蟻一般,更遑論我與老師了。”
“在這棵樹旁,我時常會產生一些奇妙的矛盾感。忽而無窮的生機在我身邊雀躍,忽而這世上的生靈又在同一刻變得暮氣沉沉。”
“老師沒再去管樹,反而全心全意的開始教我識字說話。”
“我很愚笨,有時甚至一個字都要學上十幾個晝夜,我甚至會懊惱的拿著石頭狠狠的敲向腦袋。但老師總是很耐心,他會拍著我的頭,告訴我不用急,時間還很長,他會將外自己知道的事情慢慢的告訴我。”
“那是謊言。”
“巨樹在度過了漫長的生長期後,在某一個日落時轟然倒塌。”
“那日老師剛講完早課,無數山峰大小的樹葉從天而降,以至於周遭的生靈認為星石再次隕落,嚇得四散而逃。”
“老師站在樹下,感受著巨樹的枯萎,在無窮無盡的落葉下,衝我擺了擺手。”
“世界在我眼前重塑。”
“陽光炙烈;山峰拔地而起,峻拔陡峭;溪流匯聚成湖,與藍天彼此輝映;無數的樹木從土壤中升出,接連至天邊。微風拂過,在樹海上點出陣陣漣漪。”
“流逝的生機盡皆反哺回來,造就了這等創世的景象。”
鄭糊深深吸氣。
這樣的能力真的是“人”所能實現的麽?
“然後呢?你的老師?”鄭糊看了看眼前已經略顯老態的倉,有些不好的直覺。
“他消失了,在那場持續了七個晝夜的落葉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給我留下了一行字。”
鄭糊心有所感。
倉抬起頭,再次坐直身軀,眼睛定定的看向鄭糊,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鄭糊,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門’。”
鄭糊向倉的身前看去。
黑猴剛才撫蓋過的土壤上,一棵綠色的幼苗從中鑽出,在昏暗的火光中左搖右晃。
看起來吹口氣就能被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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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予微摸著下巴,指了指旁邊正襟危坐的張福龍和晴思島,看向牛五:“這倆是冒牌貨麽?”
牛五撓了撓頭,一臉為難:“看著不像啊。”
洛葒煙是個小孩心性,看到杜予微將長劍指向自己新認識的哥哥姐姐,撇了撇嘴,拽了拽哥哥的衣角,希望洛弘筵能幫張福龍兩人說上兩句。
洛弘筵卻將妹妹護在身後,不動聲色的朝杜予微的方向靠了靠。
杜隊雖然人迷糊了一點,但一向與人為善,人緣非常好,這般向著兩名後勤隊員發出詰問,定然有她的原因。
張福龍有些緊張,向前一步,將島妹擋在身後:“杜隊長,我和島妹聽說過一組您的大名,很是仰慕,不知是否有什麽誤會,我們可曾得罪過您?”
他剛才可是親眼看到杜予微隨手斬盡漫天碎石的武力值,如果對方想對自己和島妹不利,恐怕兩人只能授首待宰。
張福龍緊了緊手中的弩弓。
島妹還在他的身後,他還有不能放棄抵抗的理由。
巨龜在身側騰挪,漫無目的,看起來並沒有將仇恨值鎖定在喚醒自己的洛弘筵身上。
杜予微也沒去管那巨龜,眼睛滴溜一轉,看見了張福龍身後背著的巨大的旅行包,咽了咽口水,裝作不在意的模樣,問道:“喂,張福龍,你包裡帶酒了麽?”
張福龍愣了一愣,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在他身後的晴思島卻一把將背包薅下,伸手向裡不住翻找,一臉諂媚:“杜隊長,我們帶了帶了。”
晴思島從裡掏出一個古色古香的小瓶,上書四個小字——“慨當以慷”.
她再次確認了一眼,點了點頭,跨步上前,小跑著遞向杜予微。
張福龍的臉扭成麻花,一臉心痛。
晴思島瞪了張福龍一眼,轉頭又笑嘻嘻的遞給自己的偶像。
杜予微將酒拿在手中,喜不自勝,舔了舔嘴唇。
牛五歎了口氣,知道自家隊長拿人手軟,這惡人只能自己來當。
他面朝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臉為難。
“張福龍,你不是已經死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