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開共生鎖的方法說來簡單,但條件與“逆位死神”一樣的苛刻。
當任意一人遭遇生死危機的同時,如果兩人均發自內心的想要擺脫束縛,共生鎖就會斷開。
簡單,又很難。
共生鎖取義同生共死,被連接的雙方將生命放置兩端,是世間最真摯的承諾。
按照卷宗所記載,共生鎖只會青睞三類人。
血親手足、生死與共的至交、命運注定糾纏的雙方。
晴淺淺不知道為什麽鄭糊能進入自己的星星牌,也不知道為什麽具現的偏偏是共生鎖。
自己與鄭糊素未蒙面,哪裡有什麽羈絆可言?命運女神一時不慎,看走了眼,才會稀裡糊塗的為兩人套上了共生枷鎖。
之所以沒有將斷開鎖鏈的方法告訴鄭糊,是因為這種情況對晴淺淺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如果換做常理,是牽絆極深的兩人共享了生命。
哪怕兩人都知道這個方法,在一方陷入絕境時,就算瀕死的那一個想要斷開連接,另一方也絕不會同意停止共享自己的生命。同時因為傷害均攤的機制存在,陷入絕境的一方也有著更多的可能自救或等待救援。
更何況,共生鎖還有著極為變態的傳送機制作為保障。
其一是遭受致命傷的被動傳送。如果一方將要面臨致死攻擊時,會有一次直接傳送到另一方身邊的機會。每天隻可使用一次,兩人共享使用次數,冷卻期為一個日夜。
其二是蘊含強烈情感的主動傳送。每一次被動傳送進入冷卻期時,主動傳送的功能會被激活。在被動傳送再次可以使用之前,雙方各有一次將對方召喚到自己身邊的機會。
如果一方想要對另一方使用主動傳送,必須擁有針對另一方的強烈情感。這個情感的對象不能是自己。
以甲乙兩人為例,在兩人的被動傳送處於冷卻期時,甲遭遇了險境。正確的使用場景是乙在得知情況後,出於對甲的情感,主動發起傳送,將甲自險境中拯救出來。但是如果相比於對甲的擔心,乙是出於“自己不想因為甲的險境而丟失生命”的想法,那麽他就無論如何也無法使用這項主動傳送的功能。
前者的情感目標是甲,後者的情感目標是乙自己。主動傳送的發起需要坐標,如果乙愛自己勝過他人,情感的坐標是自己,那麽就無法成功的在此場景中對甲使用主動傳送。
如上所說,共生鎖這套機制看起來合理的同時,是因為它設立了嚴格的準入門檻。兩人本就有情感基礎,方能在保證共生鎖不會斷開的情況下,雙方可以使用共享、傳送兩大機制來大幅增加保命能力。
這已是堪稱神跡的道具了。
星星牌內所產生的道具是命運的禮物,是使用者願望的具現,是奇跡的凝結。道具本是獎賞,而非懲罰。
鄭糊和晴淺淺的情況破壞了這一規則的入門條件。
他倆壓根就沒有任何情感基礎。
鄭糊就不用說了,這丫的從被莫名其妙的連上共生鎖開始,就在無時無刻的想著怎麽擺脫這個鬼東西。
晴淺淺和他是敵非友,如果沒有共生鎖,等到鄭糊與杜予微匯合,分分鍾把晴淺淺這個可惡的邪教組織成員打一頓,關進牢房。
誰稀罕共享對方生命?
晴淺淺是出於自保與好玩的心思維持著連接。
拜托,她有什麽理由斷開共生鎖呢?
鄭糊無時無刻都在保持著斷開的念頭,就像是一個沒有加密的服務器,只要自己玩膩了、安全了,隨時可以像個渣女一樣斷開共生鎖。
哦,對了。恐怕鄭糊只有在遭遇死亡威脅的時候,才會以攉取自己的生命為目標,回心轉意不再企圖斷開連接吧。
不過晴淺淺自信能在鄭糊想要共享自己生命之前把連接斷開。
是的,沒錯。鄭糊這種假惺惺的人她見得不要太多。平日裡表現的大義凜然、一身正氣,一旦涉及到切實的利益,立刻又會換了說辭,變成另一副嘴臉。
金殿初現,大地崩落時,洛弘筵騎馬帶著鄭糊從自己身邊停也不停的跑過。通過這件事,晴淺淺就已經將鄭糊的假仁假義看的清清楚楚。
還說什麽同為人類,應該互幫互助。啊呸,說的倒是天花亂墜。
別看晴淺淺時常笑眯眯的,骨子裡卻恩怨分明,睚眥必報。
在她看來,這場與鄭糊連接的共生鎖的遊戲中,她才是主導者,鄭糊只是個玩具罷了。
被視作消遣的玩具竟然膽敢撇下主人不管,那就要付出代價。
至於傳送次數的限制,晴淺淺從沒將其放在眼中。
對於她來說,共生鎖最大的作用就是將鄭糊捆在自己身邊,防止那本疑似王酒的筆錄丟失。
保留這個使用次數有什麽用呢?如果自己真的陷入險境,總不能天真的指望鄭糊這個普通人來救自己吧。
所以晴淺淺在即將墜入深淵時,果斷使用了主動傳送,將鄭糊拉回身邊。
一方面出了口氣,自己心中暢快。
另一方面以這種形式警告鄭糊,不要試圖逃離她的身邊。她隨時有能力將他拉回。
晴淺淺自詡聰慧無雙,千算萬算,卻怎麽也沒想到鄭糊會不惜性命,發自內心的保持連接,為自己提供生機。
這個人的腦子是不是哪裡不正常?
自己與他萍水相逢,對他態度惡劣,生死關頭願意共享自己的生命?
難不成是個抖M?或者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越是被惡劣的對待,越是對施暴者產生創傷依賴。
晴淺淺不會理解鄭糊。
這一路行來,鄭糊經歷死亡與戰鬥頗多,早已與以往不同。此刻的鄭糊將生命與同伴看的同等重要。
島妹龍哥與晴淺淺關系匪淺。晴淺淺身中數箭,恍惚中鄭糊將自己對於二人的情感共情到了晴淺淺身上,故而堅定不移的保持連接。
普通人還有可能患上這類心理疾病而不自知,但鄭糊是這個專業的醫生,斷然不會是晴淺淺猜想的那種情況。
晴淺淺長長歎息一聲,眼底有遺憾,亦有釋懷。
能在這樣的關頭被人堅定的選擇,這結局倒也不壞。
她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微笑。
迎接最後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