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懸,將動物園的步行道映照的頗為敞亮。
洛弘筵背著妹妹,和張福龍,晴思島兩人走在一起。
“龍哥,沒有執筆人開門,你們是怎麽進入外景的?”洛弘筵將妹妹向上托了托,看向走在前方探路的張福龍,“難不成你們也是收到了警報?”
張福龍拎著弩弓走在前面,聞言回頭笑道:“我和島妹除了後勤組的工作外,還參加了一個民間的環境保護協會,今天在動物園參加抗議活動。外景打開的時候就把我們包進來了。”
他掂了掂身後的背包:“所幸我和島妹當時正在收拾東西,工作的家夥事一起帶進了外景。不過這一路行來,半個人影也沒見到。”
“環境保護協會?抗議活動?”洛弘筵眉頭皺了皺,悶頭向前走,不再搭話。
他年紀雖小,但經常上網。這兩個名詞粘在一起,總會給他一些不好的聯想。
“洛小哥不用擔心,我們協會並不是那種極端的類型。”晴思島像是看穿了洛弘筵的顧慮,回過頭扮了個鬼臉,“像新聞裡那種堵路不讓燃油車通過的‘環保人士’,我們也是很反感的。”
洛葒煙從哥哥身後探出頭來:“那晴姐你們今天的活動主題是什麽呢?”
“我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啊,隔壁一個島國三個月前向海洋排放了大量的核汙水。”晴思島皺起眉頭,“江城市與大海相鄰,會長有些擔心這種規模的環境問題會衍生強大的心災,對我們造成影響。約定今天動物園活動時,在這裡發放一些傳單,呼籲大家重視這個問題。”
“當然,我們的力量太過渺小了,根本改變不了什麽。”她摸了摸頭上的粉色章魚發卡,笑聲裡有些無奈,“但至少,我們為這個世界貢獻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洛弘筵像是想起了什麽,低頭不語。
張福龍笑道:“洛小哥對這件事感興趣麽?我這還有幾份傳單。”
“兩個月前,聽說調查組的不少人被抽調去海邊參加了一場大規模的討伐活動。我和葒煙年齡太小,就沒被選中。”洛弘筵也不搭話,說起了另一件事,語氣並不肯定,“我不知道討伐結果,但是從那以後,一組少了很多身影,幸存的同事也統統被送進療養院。”
“我好像也知道這件事,但上面下了禁口令。”張福龍睜大眼睛,“洛小哥你的意思是……這兩件事有聯系?”
“這只是我的猜測。”洛弘筵搖了搖頭,“我問過組長和杜姐,但他們三緘其口。你剛才提到強大的心災,我突然想到了這件事。”
“也許是我們多想了。”張福龍點了點頭,也不再深究這個話題,“洛小哥,我們這是去哪?”
“售票廳,我們和另外三個後勤組的同事在那裡建立了‘安全區’。”說到這裡,洛弘筵神色有些焦急,步履快了幾分,“我把葒煙留在那裡,準備去找外景的主人。但葒煙擔心我,等到安全區的‘界限’完成後,就急忙來尋我。也不知道那裡有沒有發生意外。”
安全區是為了阻止大量的月面生物窺伺而建立的,但其需要大量的執筆人齊心協力才能達成目的。
如果執筆人數量太少,可以通過使用筆錄刻製‘界限’的方式,來短時間威嚇不懷好意的月面生物。
他看了眼安靜的趴在後背的妹妹,沒辦法出言苛責對方。
畢竟如果葒煙沒有及時趕到的話,他可能就要葬身熊口了。
“哦?還有其他的後勤組同事在這裡麽?”晴思島語氣有些歡快,“洛小哥知道他們的名字麽?也許我也認識呢。”
洛弘筵搖了搖頭:“事發突然,我們並沒有來得及交換姓名。”
洛葒煙再次探出頭來,聲音清清脆脆:“我知道,是紅姐姐,黑哥哥和白哥哥。”
晴思島眼前一亮:“我知道,是王紅,王黑和王白三姐弟。”
他們三人是執筆人遺親,沒有契約筆錄,以後勤人員的身份從事著心災剪除的工作。
張福龍也笑了笑:“這一路行來,除了被洛小哥斬殺的熊怪,我還沒見過半個月面生物。他們如果待在‘界限’內,一定會沒事的。”
他也認識這三姐弟。
---
鮮血順著潔白如玉的牛角留下,然後滴答落地。
鄭糊模糊的睜開眼,胸口的疼痛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深深呼氣,輕微掙扎,然後皮肉撕裂的痛苦瞬間充斥了大腦。
就像有個汽車在反覆碾壓他的痛覺神經。
他放棄掙扎,環視周圍。
鄭糊被牛角釘在一團詭異的黑色的藤蔓之上。
枝葉混著地上白色的銀漿纏上牛角,絲絲縷縷的順著傷口向他體內鑽去。
鄭糊大駭,但手腳無法動彈,甚至連出聲呼救都只是奢望。
除了等死,他再也做不了什麽。
“音尾……”鄭糊不停的在心中呼喚著對方,希望對方能夠搭救自己。
隨後他看到腳邊裂成兩半的筆錄。
這次……是真的要死了麽?
鄭糊眼神渙散,漸漸失去光芒。
與苦痛之環內不同,鄭糊每次被祁紅月折磨後都會有一個未知的聲音將自己的痛苦吸收,隨後紅月會將自己復活。
自己並不會真正的死亡。
而這一次,依賴的筆錄斷成兩截,他不知道誰還能來救自己。
售票廳的窗戶玻璃碎裂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有不知名的存在侵入到了這裡。
那是一個個有著紅色眼眶的頭骨。
他們爭先恐後的湧進售票廳,蹦跳著衝向鄭糊。如同潮水。
鄭糊看了眼地上張福龍與島妹的頭顱,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逃避者應得的結局吧。
跑的最快的頭骨上下頜骨不停的晃動,擊打著彼此,跳至鄭糊身邊,猛地彈起,咬向鄭糊的咽喉。
鄭糊準備迎接自己的死亡。
一隻滿是血汙的手從側旁伸出。
握拳,隨後用力將骷髏頭錘飛。
“鄭糊,醒一醒!”
鄭糊勉力回神,看到荒誕的一幕。
他看到張福龍無頭的身體正擋在自己面前,拳腳不停,將從外湧來的無數頭骨挨個打飛。
身體的兩個肩膀上,左邊放著張福龍自己的頭顱,右邊放著島妹的頭顱。
張福龍衝著鄭糊喊著什麽。
島妹不停的噴出藍火,試圖阻止這些蜂擁而至的頭骨。
“龍……龍哥……”鄭糊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喊道。
張福龍沒死!
對啊,龍哥早就死了,即使頭顱被砍下,他總不能再死一次了。
太好了……
“鄭糊,別睡。”張福龍的身體右手持著牛角,用力將面前的頭骨掃開,“我來救你。”
他一把將固定鄭糊的牛角拔下,隨後讓島妹噴出一縷藍色的火焰,為其灼燒止血。
鄭糊悶哼兩聲,他甚至無力發出慘叫。
張福龍將自己的頭顱放在上衣側邊,張嘴咬住自己的衣服。隨後將島妹的頭抱在懷中,另一隻手扛起鄭糊,就向‘門’內衝去。
頭骨太多了,只能逃向‘門’內。
張福龍一頭扎進濃濃的灰霧中,門緩緩的關閉。
數以千記的骷髏頭無助的圍在門前,並不敢進入其中。
它們面面相覷,不安的彈跳著,頜骨不停的發出啪嗒聲。
隨後張福龍衝出灰霧,回到骷髏頭的包圍中。
他一把撿起幾乎斷成兩截的白色筆錄,連個招呼也沒打,再次躍進灰霧。
“砰。”
門徹底的被關上。
骷髏頭們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啪嗒聲徹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