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兩天接二連三的在刀尖上跳舞,已經讓鄭糊的神經疲憊不堪。
看著刀兵手中砍向自己的樸刀,他甚至想過要不就這樣吧。命運這個給予自己諸多苦難的惡魔,自己就死給它看算了。
可糖糖不許。
金發娃娃站在鄭糊頭頂,橫眉怒目,右手拿著牛角刀,一刀劈斷鄭糊耳側的槍杆,刀鋒一旋,順勢砍在刀柄的樸刀上,將其從中砍斷。
這還未完,糖糖左手拿著還未開鋒的牛角,挺身前刺,狠狠的扎進刀兵空空的頭盔中,將其刺穿。
槍兵無槍,刀兵斷刀,兩者手足無措,待在原地,劇烈抖動,然後化為兩抔塵土。
“繼續跑,鄭糊...”糖糖口齒不清,站在鄭糊頭上,宛如戰神。
杜予微回頭揮劍,將側方準備暗槍傷人的士兵掃飛。
鄭糊收了收心思,埋頭嗯了一聲,剛要再跑,卻已晚了。
那殺向鄭糊的一槍一刀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成功阻攔了兩人數秒,身後兵陣趁機將其團團圍住。
兩人成了甕中之鱉。
完成了包圍的士兵們齊齊舉起兵器,朝兩人砍來,一瞬間刀光槍影無數,勢必將此二人圍殺在此。
杜予微巨劍橫掃,將右側士兵盡數蕩開,鄭糊右手拿著鏽刀,努力擋住砍向自己和晴淺淺的武器,娃娃吐出白氣,揮出淺色刀氣,將左側襲來的武器盡數斬斷。
二人背靠背,各自負責半圓,成功將第一波攻擊擋下。
嗯...二人指的是杜予微和糖糖,鄭糊只是個添頭,半點忙幫不上,反而有成為拖油瓶的趨勢。
失去了筆錄的執筆人,可謂實力與地位皆無,連路過的伴生體都能踩上兩腳。
鄭糊不想成為累贅,他在發揮自己的優勢,努力觀察。
被杜予微掃開的士兵甲胄散落一地,而後重新聚合,撿起武器再次加入圍攻。
被糖糖砍斷武器的士兵茫然站在原地,抖若篩糠,隨後崩為金沙消散。
鄭糊大喜過望,大聲道:“武器,它們的弱點是武器。”
杜予微掃開第二波士兵,喘著粗氣道:“別喊了,我看出來了。”
看出來也沒用啊,組長級別的戰鬥經驗可不是吃素的,鄭糊能看出來的東西杜予微早就看出來。
自己這筆錄幻化成的金劍力量有余,而鋒銳不足。
金甲士兵不是沒有腦子,它們的兵器也不是紙糊的,杜予微剛想旋個角度將兵器砸斷,可士兵一擊即退,攻擊太過密集,她只能掃退士兵以獲得喘息的機會。
她不漏聲色的瞄了瞄天空,心道這舞台都給對方準備好了,怎麽還沒見個人影。
鄭糊勉力格開第二輪刀槍,腦中的思考卻未終止。
自從視力莫名獲得加強後,鄭糊注意到的東西比往常更多。他清晰的記得長生客的萬余弓兵是如何死亡的。
無數骷髏手執鐮刀,自弓兵身後站起,隨後鐮刀落下,數萬頭顱落地,如同米缸傾倒後的大米,嘩嘩散落一地。
弓兵方陣盡數化為金塵。
因為此景,鄭糊曾誤以為身首連接處的脖頸才是甲胄士兵的弱點,但被杜予微掃落頭顱的士兵猶如無事一般,從地上撿起頭頭盔,裝在身上,再次朝幾人殺來。
反倒是武器被糖糖所毀的士兵,消散成了塵土,徹底死亡。
難道是弓兵方陣與其它方陣不同?遠程兵的要害在脖子,而近戰兵的要害在武器?
鄭糊總是會在小的地方糾結,哪怕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際,他的腦海裡還是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他有“一點”強迫症。
如果晴淺淺此刻是醒著的,就可以為鄭糊答疑解惑。
“逆位死神”的效果是將“死亡的因果”互換。
將要面臨“死亡之果”的一方會逆轉為“死亡的因”,而原先施加“死亡”的一方則會品嘗“死亡的果”。
骷髏的行刑姿態只是儀式完成的象征,當頭顱落地的瞬間,死亡的果也就順利的被施加到了原本的主人身上。
這才是弓兵陣列盡數死亡的原因。
這是規則的力量,是天時地利人和都要具備才能施展的術式。長生客之所以逃過一劫並不是因為他作為金殿之主,在自己神國內擁有更高的權限,只是因為鄭糊突如其來的介入。
長生客對那兩支扎向晴淺淺雙眼的光箭施加了影響,構成了“直接的因”的一部分,所以死神才會沿著箭矢溯源到長生客的身後,具現出手執剪刀的巨大骷髏,準備索命。
但鄭糊在關鍵時刻拉動了共生鎖,將晴淺淺從箭矢下主動傳送到自己身邊,亦將對方“死亡的果”中拯救了出來,同時也破壞了長生客賦予的“因”。
與弓兵方陣已經對晴淺淺造成傷害不同,長生客所製造的直接的“因”並沒有實質的觸碰晴淺淺,鄭糊發動了主動傳送,“直接”被降級為“間接”,故長生客得以在“逆位死神”的審判下逃脫。
這才是晴淺淺以生命為籌碼,獲得的規則層面的力量。
杜予微沒有注意到正在鑽牛角尖的鄭糊,奮力再次掃開士兵,悄悄的瞥了一眼糖糖的牛角刀,眼中閃過差異與一絲羨慕。
這小東西什麽來歷,手中牛角刀斬金斷玉,削鐵如泥,真是不錯。
要是能拿過來自己用就好了。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想法,杜予微手中的金劍不受控制的劇烈抖動起來。
杜予微大驚失色,手中金劍重逾千斤,再也無法如使臂指。
完犢子了,自己的筆錄在這緊要關頭開始鬧別扭。杜予微有些麻爪,左手趕緊具現出黑盾,擋在身前。
超過十個武器砸在黑盾上,響起嗡嗡鍾鳴之聲。
收刀,再劈。鍾鳴聲一波接著一波,猶如潮水擊岸。
杜予微低頭怒道:“別鬧!”
鄭糊在刀光劍影中艱難回頭,回道:“怎麽了?”
杜予微正要答話,那金劍直接開擺,散作點點金光,任憑她如何呼喚也不再出現。
杜予微有些生氣,轉頭對鄭糊說道:“這些士兵不知疲倦,咱們在這耗著是死路一條,等下我開路,你護住我身後,我們一起衝出去。”
鄭糊用力點頭。
差點把糖糖從頭上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