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戴面具的神秘女孩漸漸消失在濃霧之中,王野精疲力竭地癱倒在駕駛位上,一隻腳踩著方向盤,一隻腳死死抵住刹車,仰頭,呆呆地望著肮髒不堪的車頂。整個人像是一晃穿越了漫長的半個世紀,頹然疲敝地松弛下來。
王野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華子,從煙盒裡彈出一根扁塌塌的香煙,銜到嘴裡,又從頭到腳摸了個遍。
“媽的!”
王野把香煙重新塞回到煙盒中。
這可是他攢了一個禮拜泡麵好不容易換來的精神食糧,絕不能浪費。
正當這時,王野的腦海中像電腦屏幕一樣突然閃現出幾個跳動的大字。
“恭喜完成首輪遊戲。”
緊接著,閃爍的屏幕上顯示出一串黑色數字。
02:00:00
嘀嗒,黑色數字開始跳動起來。
01:59:59
01:59:58
01:59:57
……
是倒計時!
王野閉上眼,黑色數字就變成亮光在黑暗中跳動。王野睜開眼,黑色數字就在眼前跳動。
正當這時,李清純從不遠處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老大,見鬼啦,我的眼前不停地跳動著一排數字。”
“你也看見了?”
“老大,你也有?不會是有人在我們身體裡安裝了定時炸彈吧。”
“就是裝也得有作案時間吧,他倒是很有這個可能,畢竟撞車後有一段不省人事的記憶,足夠下手了。”王野轉念一想,問,“你自己清楚是怎麽進入到這片濃霧裡來的麽?”
李清純摸摸後腦杓,一本正經地說:“我好像還真昏迷了一段時間,這之前,我隻記得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一輛私家車逆行撞上了貨車,後面都堵住了……”
“這麽說來,還真有這個時間。”
“要不然,我們去醫院掃個CT,看看身體出現了什麽異樣。”
“這都幾點了,醫院大概只有急診,檢查怎麽也得到明天了。”
李清純突然露出世故圓滑的笑容,道:“老大,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王野跳下火車,繞到車頭前方,只見那頭被貨車碾壓得腸穿肚爛血肉模糊的人馬。人馬灰蒙蒙的眼睛裡沁滿了鮮血,像兩個台球一樣從眼眶裡擠突出來,嘴唇翻卷,口洞大張,露出一排血淋淋的斷裂的牙齒。一條前腿已被撞斷,分離;另一條後腿呈90°曲折,耷拉在屁股上。三支箭矢,一支射中人馬的脖子,一支射中後腦杓連接脖子的第一節脊椎,一支箭矢從人馬的左太陽穴射入,從眉心射出。
王野的五髒六腑猛地產生了一陣生理性的翻江倒海,但很快便強作鎮定下來。
李清純見狀,止不住地乾嘔:“嘔,嘔……老大,這寄吧玩意怎麽處理?”
王野冷眼道:“別管了,我們先離開這裡。”
……
……
隨後,二人駕駛著李清純的邁巴赫s600來到江城最大的私人醫院,深夜做了個全面檢查,別說這私人醫院貴是有貴的道理的,一套檢查下來,不用等不說,連根手指都不用你自己抬。
“好啦,這下放心了,除了有點脂肪肝和前列腺炎症,身體沒有任何異常。”
王野看了看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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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破腦袋也沒用,只能等時間自己跑完,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也許是我們猜錯了。”
“老大,去老地方喝一杯吧,這麽多年不見了,祝賀我們久別重逢,劫後余生。
王野瞟了一眼李清純,釋懷地笑道:“你他娘的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心真大!”
轉眼,二人驅車來到一條鋪滿青石板的孑遺老街。
李清純把車子徑直開進老街,停在一家雕樓畫棟的老宅子門前。
“老大,還記得這裡吧,以前的老酒館,我把他盤下來重新裝修了一下,平時招待招待客人,和朋友聚聚會也都方便。”
李清純打開車門,一個穿紅色禮賓服的小夥子立刻殷勤地走上來,敬了個禮。
“李總好。”
李清純把車鑰匙往他面前一扔:“把車開到地庫去。”
小夥接到鑰匙,屁顛屁顛地把車開走了。
走進會所大堂,李清純把王野帶到側廳的一個酒吧區域,隨便找了個角落裡的卡座坐下。服務員立刻端上了果盤和一瓶寫滿洋文的存酒。
王野也不知道什麽酒,暗綠色的磨砂酒瓶外鑲著閃亮的金箔,看著價格不菲。
“老大,你嘗嘗這酒。”李清純打開酒瓶塞子,把酒倒進王野面前的高腳杯中,但沒提價格。
王野知道李清純不是那種得勢忘義,愛在別人面前顯擺身份的人,如果是,也不可能和王野這種自命清高的人臭味相投。
望著酒杯中微微晃動的透明青色酒漿,王野舉起酒杯,咂摸了一口,確實精醇甘洌,絲滑潤喉,果香濃鬱,酒精味很淡。
王野道:“胖子,你不是在江城發展麽,怎麽又回到蘇城了。”
李清純歎了口氣:“老大,你有所不知,這世道生意難做啊,你一無所有的時候,誰都不願搭理你,也就咱們幾個好哥們把我當個人看,現在蛋糕做大了,又招惹了一批蒼蠅蚊子,找我的人不是管借錢,就是找工作,看到我也都是低三下四,點頭哈腰……但兄弟們的情誼卻淡薄了,所以我想啊,這兩年把江城的產業重心轉移到蘇城,這樣和兄弟們見面敘舊也更方便。”
王野晃動著酒杯,若有所思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大夥其實並不是因為你人在江城,開車來回需要將近5個小時,而是彼此之間的身份早就天差地別,大夥不願高攀,也高攀不起。”
李清純咕嘟咕嘟咽下一口酒,道:“別說我了,老大,倒是你,為啥這幾年連人影都見不著,打電話不接,發微信不回,我還以為你被哪個酋長的女兒相中,綁架到非洲部落裡做壓寨駙馬了,還是說,難道你也以為我是這樣的人?”
王野看著酒杯中殘余的酒業, 沒有說話。他當然不會這麽以為,一切都是他自己虛榮心作祟,過不了自己那道坎。
“今天的事先不要聲張,我剛才注意到射箭救我們的是一個戴面具的少女,當時也許還有其他幸存者在場。”王野道。
李清純一邊刷手機,一邊點頭如搗蒜。
忽然,他大叫一聲:“老大,你看!”
李清純把手機遞到王野面前,只見手機裡正在直播一場重大交通事故。畫面中面容靚麗的新聞女記者正對著鏡頭報道新聞:“由於傍晚出現罕見大霧,蘇江高速公路上疑因一輛私家車逆行與大貨車相撞爆炸起火,從而導致三十七輛汽車連環追尾,目前事故造成3人死亡,多人受傷。”
“簡直在胡說八道,死了這麽多人難道都屍骨無存了,還有人馬的事,為什麽不公之於眾?”
王野又喝了一杯,冷笑道:“新聞就是報道它想告訴你的你能接受的故事。”
“老大,你說這事政府會管麽?製造這一系列恐怖事件的會是外星人麽?或者是某個擁有科學前沿的生物科技力量的人類組織。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製造恐慌?統治地球?”李清純像連珠炮似的發問,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王野知道隨著倒計時迫近在即,李清純對未知和死亡的恐懼正在逐漸侵蝕他的理智和情感。
王野喵了一眼視野右上角被他刻意忽略的跳動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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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靜地說:“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