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雲夢澤西鹿鳴山。
樂者鳴樂,黃紙漫天,哭泣聲哀哀。
一乾人等均著白衣麻布,九步一叩,以儆孝之。
楊一笑的靈魂漂浮在半空,看著腳下送葬的親友,神色怔怔。
“錯了錯了,荀師錯了...”
“生,人之始也,死,未必人之終也,哈哈哈~”
即便是靈魂狀態下,楊一笑依舊狀若瘋癲,仿佛領悟到世間最大的隱秘。
許久,楊一笑慢慢回過神,目光再度向下望去,墓碑上上的墓志銘映入眼簾。
“初從文,三年不中;後習武,校場發一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學醫,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這不由讓他惱羞。
“賊子安敢辱我?”
“守道不篤,偏物不博,辯是非不察者,不足與遊!”
話音剛落,忽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識。
這一晃便是許久,一瞬亦或千年。
……
……
“小楊!小楊!”
“快醒醒,快醒醒!”
楊一笑耳邊傳來一個粗獷的男聲。
跟著這道聲音慌亂道:“張哥,怕不是出事了吧?咱們趕緊給他送醫院去。”
被稱作張哥的男人當即提高了音量:“慌什麽,慌什麽,人不是還活著。”
“醫院肯定不能去,這兩天這片兒暫住證查得緊,真被抓到我們也得被遣返回去!”
兩人沉默片刻,然後使了個眼色走出潮濕的地下室。
“張哥,真就不管小楊了?”
剛出門,先前試圖叫醒楊一笑的漢子就連忙詢問。
“管,你說要怎麽管?先不說瞧病的費用,萬一瞧不好,你我都得吃官司。”
“可是小楊他...”
“沒什麽可是的,這兩個月他賺的錢你也不是沒分,你要是真動了善心,那就將你那份給他還回去。”
聞聽此言這人頓時不說話了,幾人連暫住證都不辦,為的是什麽,還不是為了省錢。
如今說把到手的錢送回去,簡直癡人說夢。
“咱們和他沒瓜沒葛,能讓他有口飯吃不錯了,我準備今天就趁夜搬走,明天我會給房東打個電話,最後...看他的命吧!”
兩人商量好一陣,半晌後,門被輕輕推開。
倆人重新進屋,窸窸窣窣的的聲音在楊一笑耳邊響起。
而後張哥的那道聲音再度傳來,語氣中似乎帶上了某種決心。
“小子,別怪張哥扔下你,這兩個月你從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撿破爛兒的,到現在有這麽一處容身之地,咱也算對得起你了。”
“這幾個饅頭留給你,能挺過來算是你的造化。”
說罷,房門咣當咣當兩聲,室內恢復平靜。
床上躺著的楊一笑,帶著對“暫住證”的疑惑,腦袋一痛,再次失去意識。
楊一笑用一天一夜,才吸收了原主的零碎的記憶。
高聳入雲的大廈、日行千裡的火車、天上飛的鐵皮大鳥。
一切的一切依舊讓他感覺不可置信。
尿意襲來,憋的他打了個哆嗦,不得不靠著雙臂撐著床板直起身。
踱步走出房門,瞧著四下無人直接開始放水。
如果腦海中記憶沒出錯的話,這裡距離廁所至少幾百米。
以他如今的身體只怕到不了地方,就直接開閘了。
舒舒服服的放完水,楊一笑回到室內,回到室內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抓了床上的一個饅頭大口咬了下去。
同時也開始整理思路。
這裡是1997年的北平。
現在的他同樣叫楊一笑,年紀20歲,身材還算高大,不過似乎有呆病。
在他的記憶裡,很少出現外出交遊的畫面。
而且這幅身體的前主人對歷史上很多事似乎都知之不多。
甚至於宋之一朝都不清楚。
是個胸無點墨的!
他一邊啃著饅頭,一邊思考著怎麽能更快的了解這個世界。
很快三個饅頭下肚,楊一笑感覺身體好轉了不少,至少行動沒什麽問題了。
又在看不出乾淨與否的衣服上極其自然的蹭了蹭手。
要知道這種動作原本是不可能出現地主出身的他身上。
然後站起身,掃了眼潮濕牆壁,然後抬頭看著僅僅比他高一點發著橘黃色光亮的燈泡,目光變得堅定。
“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然天行健,君子當以自強不息。
駑馬十駕,功在不舍,鍥而不舍,金石可鏤。”
這輩子說什麽都要成功,真不能再有那種墓志銘了。
無他,唯丟人而!
語氣堅決至極,仿佛已心堅如鐵。
引經據典的誓言剛落,地下室昏黃的燈光忽然變得明滅不定。
最後室內徹底陷入黑暗。
“這是...又停電了啊。”
突然之間,楊一笑動了動鼻子,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一股子燒焦味兒。
突然遠處一陣大喊:“喂,怎麽拉閘了,幹嘛呐!”
剛準備出門看看, 急促的腳步聲後,地下室門咣當一聲被人撞開。
濃煙瞬間湧入這沒有窗子的地下室。
“快快,被子拿出來麽。”
“咳咳~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著火了,快拿被子。”
哦,走水了啊。
“愣著幹什麽,趕緊拿被子過去滅火。”
拿被子滅火?
眼前這人似乎不太聰明啊。
楊一笑也不答話,任由來人取走被子,自己一邊咳嗽,一邊拿出一個破破爛爛的臉盆。
出門瞧見牆壁上火勢並不大,也就一盆水的事兒。
心中有了底,幾個箭步衝到幾十米外的洗菜池,接了滿滿一大盆水。
“我來……”
“幹什麽玩意,這有電。”
可惜這話說的晚了點,滿滿噔噔一盆水下去,牆上嗶哩啪啦爆響。
這火...好像燒的更大了呀。
熟讀聖賢書的他深知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原則。
顧不得理會拿被子滅火之人的怒罵。
咣嘰~
鐵盆扔到牆角,頭也不回的朝著有束光照進來的樓梯過道狂奔。
幾米長的樓梯過道,楊一笑仿佛來到了與地下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雖沒有見到記憶中肉眼可見的高樓大廈,可那刺眼的陽光現在他臉上證實他確實還活著。
咳咳咳~
咳嗽兩聲之後,楊一笑饒有興趣的打量院內的環境。
在其身後地下室入口處冒出的滾滾濃煙,似乎在提醒他究竟有沒有忘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