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議論聲立刻響了起來——
“監管堂說那隻馴鹿靈寵,是妖族奸細?這怎麽可能啊?”
“不會是弄錯了吧?”
“應該不會弄錯,你沒聽人家說,監管堂是從情報堂那邊得到的消息!”
“啊?情報堂的消息嗎?那應該不會有問題了,只是……這消息也太讓人意外了!”
“是啊!這隻馴鹿靈寵,怎麽看也沒覺得像是妖族奸細啊……”
……
監管堂突如其來的說辭,讓在場的眾人都感到震驚。
但很明顯,大部分的圍觀人群,並不太相信這位少女的話。
大家都是已經進入仙門的內門弟子,修行的年頭也不少了。
那些妖族的怪物長什麽樣子,心裡都大概有數。
若這馴鹿靈寵,真的是來自妖族的奸細。
且不說它能不能通過長生觀山門的防禦大陣,就光是那種纏繞全身的妖氣,也必然會被內門弟子察覺到的。
然而這隻馴鹿靈寵,不管是被靈寵堂捕獲,還是經過馴獸師的調教,可是連一絲的妖族氣息都沒被發決的。
這樣看來,監管堂這位名叫卿瑤的少女,此時站出來,說馴鹿靈寵是妖族奸細這話,的確令人生疑。
王張歉仔細思索了一番,也是不相信馴鹿靈寵是妖族奸細這種鬼話。
他畢竟是仙膳堂的堂主,雖然只是管理仙門內食材的工作,但經過這麽多年的修行,一身道行,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如果連一隻潛入仙門的妖族奸細都認不出來,那真的是白偷吃了那麽多蘊含靈氣的蔬菜了……
想到這裡,王張歉立刻清了清嗓,面帶微笑的質疑道:
“妖族奸細?誰啊?是說這隻被斬首的馴鹿靈寵嗎?”
他看了一眼那馴鹿靈寵的屍首,又將目光轉向臥輦之上的李老太。
“李曼麗,你可真行啊……”
他語氣中盡是佩服之意——
“憑借監管堂終身長老的資歷,平日裡處事,囂張跋扈一些也就罷了……”
“真沒想到,你今天為了這麽個剛剛晉升上來的小輩,竟然可以胡謅出'仙門奸細'這種鬼話?你可真的是無法無天了……”
他的話剛說完,那位大掌廚王大元,也是直接的接過話頭,表達著怒意——
“豈止是無法無天啊!我看這老不死的臭寡婦,已經完全不把咱們長生觀的仙門規矩當回事了!”
王大元表情猙獰,幾乎是像看仇人一般,惡狠狠的盯著臥輦之上的李老太。
“你不就是有個好爹麽,若是沒了這層關系的仰仗,誰特娘的會鳥你啊?還能坐著八台大輦出行?哼……”
這對上門女婿和老嶽丈,一唱一和的,是徹徹底底的,把監管堂剛才的言論質疑了個乾淨。
圍觀的人群中,本來就有大半的人也不相信“妖族奸細”這種說辭。
此時聽到仙膳堂堂主,和這位資歷頗老的大掌廚,都完全不信監管堂的解釋,他們頓時也出聲質疑——
“是啊!這馴鹿靈寵,怎麽可能是妖族奸細?監管堂可別想那這種話來搪塞我們!”
“你們監管堂做事,可別太過分了!大家都在這看著呢,誰也不是傻子……”
“日了……我今天也豁出去了,一直都被監管堂欺負,今天監管堂如此的混淆視聽,胡說八道,我肯定質疑到底!”
“這是赤果果的在侮辱我們的智商!還想'指鹿為妖'?沒門!哼……”
“今天監管堂必須給個說法,要不然,就把我們全都抓起來,殺人滅口好了!”
……
質疑的聲音,越發的多了起來。
那位名叫卿瑤的監管堂少女,看著不斷抗議的各堂弟子,隻恨得狠狠咬牙——
“怎麽?我監管堂現在說話不好使了麽?”
她有些氣惱的瞪了那些人一眼,隨後直接霸氣的回應道:
“上面裁仙的名單和方案,可都還沒下來呢,你們就這麽迫不及待的以為,傳言中要取消我監管堂這個說法,就是真的了?”
她冷哼一聲,微微粉紅的臉蛋雖然稚嫩,但卻是有不可言說的威嚴——
“我今天就把話撂著了,剛才[指鹿為妖]的這話,就是我顧卿瑤說的,誰要是覺得我是在胡亂編造,盡可以去雲端之上舉報!”
她撂完這個狠話,還特意的看向了仙膳堂的堂主王張歉。
“王堂主,包括你,你要是覺得我剛才說的話有什麽問題,也可以去實名舉報!你剛才不是還說,要去雲端之上,實名舉報我師父嗎?”
“以我師父的身份和地位,還輪不到你去質疑,你要是覺得不爽,可以先舉報我,看看上面會不會相信你所說的!”
“你……”王張歉被這少女懟的啞口無言。
他倒不是想不到回懟的話,只是因為在場的人,其他人不知道這位叫顧卿瑤的少女是什麽來頭。
他可是剛才去雲端之上的頂峰開會時,聽其他的堂主透露過了。
這顧卿瑤,現在名義上是這李曼麗李老太的親傳弟子。
但實際上,她可是雲端之上斬妖司司長顧明清的掌上明珠。
之所以會下放到這監管堂來,也是為了進行一番歷練,順便做些成績出來,鍍鍍金罷了。
所以……
此時此刻,如果說是這臥輦之上的李老太怒懟自己,他若是豁得出去,也是敢毫不避諱的回懟幾句的。
但若是這位顧卿瑤針對他,那他還真的是啞巴吃黃連了。
王張歉心中惱怒不已,但顧忌到那位斬妖司司長顧明清大人的威名,他也只能裝作沒聽見少女的挑釁,閉口不回。
他這樣略顯憋屈的表現,落在他身後的大掌廚王大元眼中,自然成了龜縮的軟蛋模樣。
王大元鼻孔裡喘著粗氣,瞧著娶了自己女兒的這位姑爺,如此窩囊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喂!歉兒?人家這小丫頭片子,正挑釁你呢,你怎麽到跟個軟蛋一樣,啞巴了?”
王張歉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丈人。
他瞧見老丈人臉上那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瞬間也有些不悅。
“嶽丈,此間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他指了指那馴鹿的屍首,隨後壓低聲音,向王大元小聲建議道:
“既然這監管堂現在說,那個蘇小北剛才斬殺的馴鹿靈寵,乃是妖族潛伏在咱們仙門內的奸細,那我看,這件事就這樣了了吧!”
“就這樣了了?”王大元臉色更加的惱怒,“鬧成現在這樣,人家騎在咱們王家臉上拉屎撒尿,還逼得王二元那蠢貨吃了一整槽的豬食,你告訴了就這樣了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王張歉此時並不能直接點出顧卿瑤的身份,瞬間感到無語。
王大元冷哼一聲,表情嚴肅,“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幾個意思?”
“嶽丈,我平日裡是個什麽人,你是沒數嗎?”王張歉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得嚴肅起來,“我都說了今天這事,就這樣了了,你是看不懂這裡面有什麽門道嗎?”
聽到王張歉這般說,王大元猛然間醒悟,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這位女婿,能爬到仙膳堂的堂主職位,自然是一個聰明人。
既然是聰明人,會突然對今天的事情做出讓步,那顯然是因為預料到了一些不可言說的東西。
而這種東西,又不能在現在的場合告知自己,那肯定就是在場的某人,擁有者什麽厲害的身份了。
想到這裡,王大元心中瞬間有些發慌。
他仔細的又看了一眼王張歉的表情,從自己這位女婿的眼神中,得到了確認的意思。
隨後,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逐一掃過監管堂的那些人,最終看向臥輦旁邊的監管堂少女,冷冷說道:
“既然監管堂說,要帶走這隻馴鹿的屍首,那就快點行動吧,已經到了午飯的時間,別耽擱我仙膳堂的工作!”
圍觀的人群,聽到這仙膳堂的堂主和大掌廚,先後都忽然間改變了強硬的態度,紛紛一頭霧水。
“這怎麽回事啊?王堂主和大掌廚,怎麽突然沒了脾氣?”
“這該不會是認慫了吧?這態度轉變,也太突然了吧?”
“該死!到底發生了什麽啊?這領頭的人都偃旗息鼓了,我們可怎麽辦?還繼續質疑嗎?”
“這還質疑個屁啊?沒了王堂主和大掌廚的身份支持,你有那實力跟監管堂對著乾嗎?”
“唉……算了,就這樣了了吧,反正我也習慣了……”
……
就在今天這場衝突,要忽然以這種莫名其妙冷下來的結果收場時——
一直保持著沉默,沒有說話的蘇小北,卻是忽然皺著眉頭,看向了那位叫顧卿瑤的少女。
他眼中盡是質疑,歪了歪腦袋,語氣認真的向那少女說道:
“這位……顧卿瑤師姐,對嗎?”
“這隻馴鹿屍首,你不能帶走啊!”
“因為……我還沒有享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