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神棲,我們最後問你一次,你願不願意成為神脈宗主?”
距離天界定下的傳位時間只有不到半刻,現在神宗當著所有叔伯的面,試圖將宗主之位傳給自己的次子...現在無論最終能不能坐上宗主之位,有此一問,神霖已是顏面大損。
“兒臣著實無力承擔,長兄遠比我更適合王位。”神棲主動後退了一步,故意打破了兄弟並排而立的場面
謙讓?是為了名聲?還是道義?不是,訓神霖隱約能感覺到自己這個弟弟不是什麽重名利的人。但這可是宗主大位!豈會有人真的不看重?到了此刻還是執意不受,可就真的讓人看不透了。
“唉...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再逼你了。”宗主長歎一聲才起身宣布:“自此刻起,神宗隱退,改還原名訓神芝。”
“長子訓神霖,賜名,神宗。”
這便是前任神脈宗主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便向主座背後的密道走去。
自古以來,訓氏神脈宗主便都會繼承這個名字,相比於接下來國主之位的傳遞,此刻的意義更為沉重。
“神宗,可取王位。”
弟弟神棲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仿佛只靠聲音就能打消心底的疑慮,或者說以他平時的心性和最終選擇,本就不該被疑慮?無論如何,他離開了,神宗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神宗?”
...眼前已經看不到父親的身影,他已經進入了禁地,不會再回來了,這讓神宗陷入了一陣茫然。接下來該怎麽做?禁地裡又有什麽?自己作為長子,居然真的到了即位的最後一刻也不知道其中的秘密?
“神宗...時間到了。”
訓神宗緩緩轉身,心起一念便推開了玉血門,直直走向不遠處的王位坐下,任由眾人將視線灑在身上。人群先是一愣,慢慢才響起零星的歡呼,呵,只怕今日的結果會讓不少人失望了。
神宗不喜歡這家族外門,像個漏鬥,把自己壓在地底下,還不得不被時刻被旁人盯著。現在這個場面,倒更像是審視,作為這個世界最龐大的家族,最強大的宗門,為什麽要自己深埋進地底?
現在坐著的王座,已是家族府邸最高之處,而那些地位修為遠不如自己的人,現在正踩著整個家族,居高臨下的審視著自己。
一晝夜,兩晝夜,三晝夜,巍然不動,神宗完成了祖訓,再次踏入玉血門回到地下時,“我”已不再是“我”,神宗已是無可撼動的“管理者”
管理者...那,誰又是主人?
自從登上王位開始,來自天界的力量就始終糾纏著神宗,時刻灌輸著他們的真理和大義,時時刻刻,時時刻刻,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要做一個仁君,要做一個明君]
[要做一個仁君,要做一個明君]
......
天界沒有傷害任何人,但無論神宗怎麽做都無法消除這些聲音,只能不斷不斷不斷的接受著...
妖脈違背了千年傳統,選擇與外族通婚。神宗沒有干涉,因為天界之力不允許。
還有四十年...
外族不再畏懼訓氏的力量,開始蠶食神脈的權力。神宗沒有干涉,因為天界之力不允許。
還有三十年...
神脈的力量越來越弱,有些子嗣甚至連登仙七步都無法達到。神宗沒有干涉,因為天界之力不允許。
還剩二十年...
族內越來越多的孩子可以直接聽到天界的聲音,逐漸變得目空一切,變得蔑視神宗權威,蔑視王位,甚至變得不在乎宗主之位...或許,他們是對的?或許來自天界的教導是對的?
神宗的孩子都已經成年,次子神熾有著遠超常人的心智,早在成年之前就對一切事物有著深邃理解,每次與他對話都只能以神宗的沉默收場。
神宗羨慕他...自己的孩子仁義禮智完美無缺,神宗嫉妒他。自己的孩子溫潤恭儉,甚至從來沒有傲慢的時刻,到最後,神宗害怕他,是的,神宗害怕自己的孩子。
只剩十年了...
訓氏一族的影響越來越微弱,幾千年來的傳統逐漸被拋棄,神宗沒有干涉,因為神宗不在乎。
世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邊境逐漸脫離了王國的掌控,神宗沒有干涉,因為神宗不在乎。
快了,快了...
禁地裡面有什麽?禁地裡面究竟有什麽??
“訓神熾,我們最後問你一次,你願不願意成為神脈宗主?”
我?我們?
神宗到了最後一刻才意識到,不知何時起,“我”已不再是“我”...
距離天界定下的傳位時間只有不到半刻了,神宗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次試圖將宗主之位傳給自己的次子...即便只是有此一問,就足夠讓神洛顏面大損。
“孩子無力承擔,哥哥遠比我更適合王位。”神熾主動後退了一步, 故意打破了兄弟並立的場面
他不是為了名聲,也不是為了道義,他只是...不在乎。
神宗也不在乎了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再逼你了。”神宗長歎一聲才起身宣布:“自此刻起,神宗隱退,改還原名訓神霖。”
“長子訓神洛,賜名,神宗。”
這便是作為神宗的最後一句話,說完才被允許向主座背後的密道走去。
禁地裡面有什麽?禁地裡面有什麽?
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這裡什麽都沒有?
耳邊不再有來自天界的聲音了?
眼前不再有這麽多煩人的文字了?
不再有這麽多責任了?
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哈,哈哈哈哈...不回去了!我再也不回去了!”訓神霖順著唯一的路向遠處逃去
逃離了悲慟山,逃出了天離都,走過了天庭河原,跨過皎龍山脈,飄過珍瓏海,看過了赤峰和十夏高塔,遊遍了扶余舒蘭昆爾伊春,也不會有人在乎,訓神霖享受著從未有過的愜意。
滄海桑田,滄海桑田...世間已鮮少有人還記得訓氏神脈的權威,世間正在拋棄千年以來的傳統,放棄自己堅持的一切...世界正在迎來新的秩序。
世界正在遺忘自己。
即便如此,世界依然運轉正常。
“大哥,我給你看樣寶貝!”訓神棲正捧著一件異物走來
世間如何,神霖已經不在乎了,現在,這個世上的一切也不如弟弟想讓自己看的東西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