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某天。
昏暗的天空下,在阿美紐約伍德伍勞恩墓園一個偏僻的角落。
凹字型地坐落著兩高一矮墓碑。
一個身材瘦高亞裔青年正靠坐在其中一座嶄新的墓碑旁,他身穿黑色西裝,頭髮散亂臉色蒼白胡子拉渣,整個人鬱鬱寡歡,神情悲愴。
地上散落著三兩個空酒瓶,亞裔青年鄭泰來拿著一瓶威士忌對著嘴在猛灌,白色的恤衫內襯給黃色的酒液打濕。
“呃,爸,你留下來的酒……已經不多了啊,現在進我肚子!就這幾瓶,我現在在你面前把…..都幹了…….”
不知道是喝多了已經醉了,還是早早起來花了大半天時間處理自己父親後事累了,或亦是因父親的離世悲傷地倦了,鄭泰來說話已經語無倫次。
最後送別的親友已經離去超過一個小時了。
這個新墳裡躺著的是鄭泰來因病去世的父親鄭敬基。
旁邊兩座舊墳矮的那座是鄭泰來那三歲早夭的弟弟。
另外一個高的墓碑下葬的就是他那因弟弟意外去世而患上抑鬱症,給病痛折磨了十幾年最後撒手人寰的親生母親劉雯英。
端的是:一家人就系要齊齊整整啊!
突然間,風聲呼嘯,旁邊鬱鬱蔥蔥的樹木給吹得沙沙作響。
昏暗天空那厚厚的雲層裡一閃一閃像在醞釀些什麽。
毫無所覺的年輕人從黑西裝外套內襯拿出一張有些輕微泛黃的照片。
照片裡正是這一家四口的合照。
相片中央站著兩個年輕人,面容清秀五官柔和的男子側著腦袋環抱著自己的妻子,圓潤臉龐的女人修長眉毛下杏眼圓睜,正驚訝的瞪著自己懷中一歲半大的小孩。
小孩兒雙手用力前伸正,虎頭虎腦小臉望向著鏡頭嘟著小嘴,像要向鏡頭前抓取什麽似的。
女人旁邊還站著個十來歲的孩童正抱著雙臂,雙目無神抿著嘴臉露不奈之色,依希能從長相中看出這正是孩童時期的鄭泰來。
“唉”鄭泰來歎了口氣,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輕輕地撫摸著泛黃的照片。
望著相中的家人臉上顯露著濃烈的不舍,更是在追憶孩童時的過去。
“哄”的一聲,觸不及防地,一陣狂風吹過,鄭泰來手中的相片猶如斷線的紙鳶一樣飛上了天空。
男人從地上彈起,追著跑去。
空中飛行的照片飄了幾秒鍾,bia地掛在了墓園中央一顆碩大翠綠的桐柏樹兩人多高的粗枝茂葉上。
緊接著,天空也下起了雨滴。
“賊老天!撲你個街!頂你個肺!”鄭泰來面露不忿並向天空樹了個中指。
昏暗的天空像是要回應他似的閃了幾下,男人顧不得那麽多了。
手腳並用猶如大狗熊一般向大樹旁爬。
身外的空間轟隆聲震蕩,緊接著電閃雷鳴,劈裡啪啦傾盆大雨!
鄭泰來顧不得傾泄在自己臉上的雨水,雙手用力撐上了頭頂的粗枝。
“抓到了!”男人心中一喜,伸出左手抓住了旁邊繁茂枝葉中的照片。
正在這時,昏暗天空中降下一道狂龍怒雷!
黑色的閃電霹靂劃破長空,不偏不倚正正地劈中鄭泰來身處的大樹,劈中了鄭泰來!
雷電降落下來的這一刻,鄭泰來緊緊抓著手中的相片,腦袋中轟然炸響,緊接著耳邊雷聲風聲雨聲消失殆盡,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識。
原地,隻留下熊熊火焰燃燒的大樹…….
……
“這裡是WNYC電視台news播報,昨日下午,由於天氣突發異常,位於布朗xxxxxx伍德伍勞恩墓園內,一名亞裔男子不幸被雷電劈中身亡,該男子…….”電視中畫面中顯示出一顆焦黑的大樹。
金發碧眼美女主持身著西裝立領,烈焰紅唇吐字清晰神情肅穆地在廣播一則新聞。
可惜的是這位美女主播領口開得很低,雪白雪白一片引人探究,電視機前大部分觀眾注意力都在女主播火爆的身材身上。
至於她說的新聞內容嘛…….
……
“咿咿呀呀,粑粑嘛嘛……”一片黑暗中,一抹亮光顯現,猶如油畫般色彩,慢慢地色彩變成現實。
眼前出現的是一雙嬰兒嬌嫩的小手,鄭泰來腦海裡意識逐漸回歸了身體,驚訝地看著,小嘴呢喃著。
“不是,發生了什麽?我不是爬在樹上的嗎?行雷閃電、墓園、父親的葬禮…”腦海中的記憶不斷地閃回。“這裡是哪裡?我在哪?”
對面一個留著卷發的白人口中叼著支棒棒糖的攝影師正舉著部單反相機在不停地拍攝。
白人口中對著對面一家人緩緩建議:“Well,that‘s right.自然點,很好!非常好!good,這就是家的感覺!”
白人攝影師後面整面牆都是一個黝黑的不透光鏡,正正反映出之前鄭泰來手中照片的一家四口,其中的小寶貝正小嘴圓張,目光呆滯。
“哎喲,小安安哪,小寶寶,乖乖地別鬧啦”耳邊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突然插入。
正是旁邊環抱著孩童的穿著時尚的青年婦人。
那熟悉的銀杏似的眼眸微眯,修長的眉毛不再緊皺,口中念念有詞說個不停,雙手雙臂在不斷地調整抱著孩童的姿勢。
“都怪你!鄭敬基!明知道相館離家裡遠,而且這邊那麽堵車,讓你早點出門不早點出門!兩個孩子折騰那麽久,又累又餓的,為你是問!”青年美婦帶點不太明顯的東北口音,嘴上在責備自己的丈夫。
面對著攝影的鏡頭臉色卻又不得不顯露出微笑。正是讓鄭泰來難以忘懷的親生母親劉雯英。
“莫得辦法喲,早上公司那嘎達事情真的多,好容易緊趕慢趕回家接佐你地出嚟。”
一旁面貌柔和一臉溫柔的青年男子正操著半鹹不淡的港普, 又故意迎合老婆夾雜一點東北話,無奈的解釋道。正是父親鄭敬基。
母親劉雯英旁邊還站著十來歲的孩童,抱著手臂,也是一臉不耐煩地嚷嚷:“爸,媽,還要拍多久哦,餓死了,而且再晚點回去我最愛看的飛天小女警就要錯過了,再說回去還要趕功課呐!”
話音未落就被身旁的母親騰出手來拍了一下。“就你最多事最不配合,都是做哥哥的人了,要有點兒樣子!”母親對他小聲吼道。
對面白人攝影師舉著相機不停按快門:“,就剩最後幾張了,即使在我看來,你們一家顏值都好高,輕松拍完這幾張的,很快可以回家吃大餐呐。”
“辛苦你了威廉!”父親溫和回答。
母親懷中小寶貝正掀起驚濤駭浪:“不對,爸不是剛下葬了嗎?怎麽現在變回年輕了?母親不是已經走了好多年了嘛?還有旁邊那個,這不是我嗎?”
小小嬰孩短短小臂正抱著腦袋同時望向攝影師身後的牆面鏡,再抬著小腦袋四處張望。
看著這不大的但是又設施齊全的Photo ,孩童時消失的記憶正在不斷地湧現出來,更感覺到一陣陣荒誕不驚和不可思議!
“我怎麽變成我那個早早就死掉的小弟弟呢?”孩童心裡想著“What the fxxk……”
“哇!哇!”最後也只能化成哇哇哭聲。母親在抱緊哄著,父親溫聲安慰,少年在無奈歎息……
看,一家人就是系要齊齊整整,多麽美妙和諧的畫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