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裡，邊朝偉“啪”地打開一瓶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珠江啤酒，一口氣喝了一大口:“啊～～啤酒果然是冰鎮的最好喝啊。賺了錢後喝的啤酒風味更佳呢！”

　　張朝偉一邊用鋼針梳給毛豆順毛，一邊問道:“真的有這麽賺錢嗎?”

　　“卡啥子玩笑呢，對方可是有好幾棟樓的包租公，這半天工夫可就賺了十萬塊錢呢！”邊三越得意地咧嘴笑了笑，再次舉起啤酒罐，一飲而盡。

　　“什麽?那為什麽我的工資只有2360元???剛才背包的是我，用身體做誘餌引鬼出來的也是我！”張朝偉憤憤不平地說道，拿著鋼針梳的手也舉了起來，一時之間竟忘記了給毛豆梳毛。原本趴著的毛豆也站起來“喵”了一聲表示抗議。張朝偉趕緊繼續順毛安撫，毛豆舒服得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隨即又馬上趴了下去繼續享受順毛。

　　剛才下單驅魔的是一位附近城中村裡的包租公，前段時間他的一個小單間裡有位可憐的打工人在家加班時竟猝死了。許是加班的怨念太重，死後打工鬼一直沒有前去投胎，還一直徘徊在樓裡遊蕩，前來看房的租客也都被他嚇走了不說，其他房間的租客也經常受他騷擾。邊三越將他收復時，打工鬼還在喊著:“我的押金還沒退我呢！！！”

　　“怎麽也得漲到2500塊錢吧！”張朝偉一邊撓毛豆的下巴，一邊用哀怨的眼神望著邊三越。

　　張朝偉現在是毛茸茸保潔公司的助理。說是助理，其實這間公司除了他自己以外僅有邊三越一人——非“人”倒是有好幾個:一隻銀白色的美國短毛貓，喚做“毛豆”，職位是吉祥物;一隻鬼程序員，正是此前在軟件園收復回來的那隻，邊三越叫他“老鬼”。

　　說來這老鬼也是可憐，父母早亡，也沒有妻兒子女，更沒有會幫立牌造墳的親人;平時孤僻寡言的他也沒有什麽朋友，甚至平日裡也沒有什麽愛好活動，平日過的是從合租的自如公寓到辦公室兩點一線的生活，日常醒的時間除了上班就是下班——這也是他死後一直徘徊在辦公室裡的原因之一，畢竟他除了項目以外沒有任何的牽掛了。

　　邊三越跟老鬼說，因為沒有人幫老鬼立牌造墳，所以超渡他的費用至少得好幾萬，而這筆費用是不包含在軟件園老板給他的報酬裡面的，所以老鬼要想前往極樂世界的話就得自己出這筆錢。老鬼生前畢竟是一名程序員，勤勤懇懇地加了好幾年班，本來有不少積蓄的，但是前些日子炒幣趕上了熱錢包跑路，現在也拿不出來這筆費用。如此一來，超渡不成，也不好被邊三越殘忍地燒死，老鬼就只能去做孤魂野鬼了。

　　邊三越又給老鬼盤算了下，現在沒有人給老鬼燒香送紙錢，若是不買他的超渡大禮包，他現在自己下去做孤魂野鬼的日子也不好過，倒不如在邊三越這裡打工，給自己攢點錢，將來想買通鬼差投個好胎也好在地府做個富鬼也好，都是要用錢的。老鬼想了想，也是，便接受了邊三越的offer。老鬼說，現在他一個月可有等同於3000元人間幣值的紙錢，還包香包住，加班還有額外香補，勉強算上是一份美差了。

　　至於張朝偉，他之所以願意以低薪在這裡打工，自然是為了學習驅魔知識。更重要的是，邊三越承諾幫他注冊成為自己指導的實習驅魔師。按照中國驅魔師協會的規定，取得驅魔師準入資格之前，必須要在二級以上驅魔師的指導下至少實習三年。這樣，只要他跟著邊三越實習三年並通過驅魔師協會的考試，就可以正式自己掛牌成為一名真真正正的驅魔師了——林正英道長可是他從小就崇拜的偶像啊。

　　張朝偉已經在這裡幹了一個多月了，說是說在毛茸茸保潔公司打工，但平日裡更多的是在打雜——要給不會開車的邊三越當司機和搬行李，打掃辦公室，給毛豆加貓糧和鏟屎，就連老鬼的香火也是由他負責來點。沒有驅魔單的時候，還得和老鬼一起做一個“撞鬼了麽”APP——這是邊三越要求研發的一個下單平台，用戶可以在上面發布驅魔需求，驅魔師也可以在上面接單。 2360元請不了一個程序員，但是可以請來能敲代碼的張朝偉。這還不是最慘的。邊三越還經常在驅魔現場讓極陰體質的張朝偉肉身做餌，引鬼上門，畢竟這樣可以省下不少用來買引鬼出現的道具的錢，也不用追著鬼跑來跑去逮他們，只需要固定並看好張朝偉就行了。

　　但邊三越沒有理會張朝偉的抗議，而是舉起手機點開一封郵件說道:“下一個委托也很不錯呢，是‘皇室城堡’溫泉水療會所哦。”

　　張朝偉倒是知道這家水療會所，是位於老城區的一家知名的老水會，大概建於十三年前，內部裝修在當年也算得上是奢華，只是略微有些年代久遠，溫泉池、桑拿房這些設施也略顯陳舊，論氣派倒也比不上城南和城北的另外幾家溫泉水療會所。但它近年來改走年輕化路線，主打一條龍式享受，24小時營業，車厘子、荔枝等貴價水果和哈根達斯冰淇淋都是任吃，正餐時間還有免費自助餐，海鮮、烤肉一應俱全。老板也善於營銷，請了不少網紅來做探店、發短視頻，還在團購網站上做了不少推廣活動。

　　張朝偉想去這裡體驗甚久，奈何囊中羞澀，一直苦於沒有機會。這次溫泉會館請邊三越前往捉鬼，還附贈了一行人在館內調研和捉鬼期間的一切開銷，恰好給了張朝偉開開眼界的機會。一想到這個，張朝偉頓時就將薪資過低的不快拋之腦後了，非常自覺地去收拾本次委托的行當了。張朝偉心想，畢竟雖然賺得少、乾得多，但是可以趁此機會在水療會所放松一下也是不錯的嘛！唉，打工人，打工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