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拉維的聲音,小女孩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而後便是一言不發。
見她沉默,拉維沒有多說別的話,只是簡單地問道:“小丫頭,我賣給你的那盒火柴呢?”
“在這!在這……我沒有弄丟哦,哥哥……我一直好好收著的。我從來都沒有弄丟過……從來都沒有……”
小女孩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近乎慌亂地說著,匆匆自懷裡扒拉出一個盒子。
拉維靜靜地看著這個盒子,外形很奇怪,與其說是火柴盒,倒不如說是個小棺材。
而當小女孩打開這個盒子的時候,拉維看到裡面排列著一排非常精致的火柴,通體灰白色的火柴棍非常漂亮。
而當莉薇雅看到這些火柴的時候,卻皺起了眉頭。
見拉維不說話,小女孩怯生生地說道:“哥哥……雖然它的樣子變了,但這還是你當初給我的那個火柴盒,你是相信我的,對不對……”
但這時莉薇雅卻突然問道:
“用骨頭做的火柴棍,點的著嗎?”
“骨頭?”
拉維心頭一跳,看著這通體白玉般的火柴棍,確實是挺像是骨頭的。
“這是哥哥給我的火柴盒,裡面的火焰可以燃燒任何東西。”賣火柴的小女孩低聲回答。
小女孩從這個特別的小盒子中輕輕地拿出來一根火柴,然後在火柴盒側面劃了一下。
“啊——!!!”
一聲極其刺耳的慘叫聲自火柴和火柴盒摩擦的瞬間發出,那種聲音就好像有人被施了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刑罰一般,只是聽了就讓人不寒而栗。
再看向這根火柴時,就有墨綠色的跳動著的火焰正瘋了一般在火柴頭上跳動。
拉維仔細看著這幽幽的綠色火焰,那就仿佛是一個被困住的靈魂,在拚命地撕扯著自己,想要掙開束縛。
“你覺得…..我的火柴好看嗎,姐姐?”
小女孩病態般俏白的臉在這道綠色火焰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詭異。
“黑魔法……”
莉薇雅看著這跳躍著的火焰,眉頭緊鎖。
正在拉維內心五感交集,試圖向小女孩問個清楚的時候,就被身後的一個人給拉了一把。
拉維轉頭一看,一個頭髮有些灰白的老頭正站在自己身後,使勁地拽著自己的胳膊。
“兩位!請趕緊離開這個地方!”老頭焦急道。
拉維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總覺得眼前的事情實在太不對勁了。
那個自己記憶裡的小女孩……到底怎麽了?
心緒紛亂之余,拉維也拉著莉薇雅,跟老頭一起離開。
隻留下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帶著莫名哀傷的笑容,默默“注視”著拉維和莉薇雅離開的背影。
……
……
兩人跟隨老頭走到了一個小酒館內部,裡面溫暖舒適,熊熊燃燒的壁爐帶來的暖意足以讓人卸下疲憊。
“兩位好,我是這個小鎮的鎮長。”
老頭端起一杯涼掉的水,喝下後自我介紹道。
“你好,我們是路過這裡的旅人。”莉薇雅說道。
老頭看了一眼莉薇雅,他這才注意到她,而後滿眼詫異。
“這位姑娘生的好生俏美啊。”
“謝謝。”莉薇雅笑了一下。
“老頭子我活了那麽多年了,還真是沒有見過這麽美的姑娘。”老頭由衷地讚歎道。
這時心事重重的拉維忍不住問這個老鎮長:
“那個小女孩是流浪到這兒來的嗎?她到底怎麽了?”
“唉……剛才如果不是我把你們拉開的話,你們現在已經被那團綠火燒成灰燼了。”
老鎮長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帶著一臉後怕對拉維說道。
這話說的拉維更加困惑了。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拉維眉頭緊鎖。
老鎮長歎了口氣,這才緩緩解釋道:“賣火柴的那個小女孩,是個失去了親人的可憐孩子,孤獨又無助。”
“據她說,她原本在另一個小城裡生活,手上有一個永遠用不完的火柴盒。可是有一天,一夥外來的混混發現了那個火柴盒,覺得很有意思,就從那個小女孩手裡搶走了它。”
“可是她似乎非常在乎那個火柴盒,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竟然直接追上那夥人想要搶回來。”
老鎮長歎了口氣,無奈地說了下去:“最後的結果也是令人遺憾的,她被那夥人發現,並乾脆擄走拐賣。”
聽到這兒,拉維的拳頭已經握緊了,雙眼微眯。
“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她的火柴盒變成了火柴棺,把那些惡人全都燒死了,而她也流浪到了我們落雪鎮。”
老鎮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結束了這段往事的追憶。
“原來是這樣。”
拉維歎了口氣,他明白怎麽回事了。
好像……這也是自己的錯。
“我能感覺得到,火柴棺上濃厚的黑魔法氣息。”莉薇雅思索著說道。
老鎮長點了點頭,表示認可:“我也覺得那是一種惡毒的黑魔法,因為每當她劃燃一根火柴的時候,除非那團火焰吞噬了一個生命,否則就永遠不會熄滅。”
“如果剛才不是我把你們兩個人拉走,等她點燃火柴的時候你們就完蛋了,兩個還有著大好青春的年輕人,頃刻後就會變成一團沒用的黑灰。
老鎮長很慶幸自己及時拯救了兩個無辜的旅人。
“……”
可他卻發現在自己說完以後,拉維和莉薇雅都沒有反應了。
“怎麽了你們?”老鎮長不解地問。
拉維腦中浮現出了那綠色的不斷跳動的火焰。
“額……那個……她剛才好像已經劃燃火柴了,是吧?”拉維有點尷尬地問莉薇雅。
莉薇雅點了點頭:“嗯,綠色的。”
“……”
“……”老鎮長這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突然感覺到情況不對,拉維、莉薇雅、老鎮長三個人同時看向窗戶,只見賣火柴的小女孩手中正拿著一根被點燃的火柴,趴在窗口一臉呆滯地看著屋內。
酒館的玻璃櫥窗被幽幽綠焰融化成流態,小女孩慢慢地走了進來。
拉維趕緊起身拉著莉薇雅和老鎮長往後退去,輕聲道:
“不管怎麽樣,我還是要感謝你們,她已經變得這麽危險了,你們還願意收留她。”
很明顯,手拿火柴棺的小女孩如果單論危險程度,甚至已經遠遠超過了追殺莉薇雅的那四個烏鴉人。
“那也沒辦法啊……總不能放著她不管吧。”老鎮長說著,同時也嚇得起身趕緊後退。
“雖然她很危險,但也只是個流浪來的孩子而已,不過我們小鎮一直下雪,生活也不容易,只能勉強接濟一下她。”
拉維拉著莉薇雅一步步往後退,直到身後只剩另一邊玻璃櫥窗,再無退路。
“哥哥……你生我的氣了?對嗎?是不是那個姐姐和你說了什麽?別生我的氣,好嗎……”
拉維看著小女孩舉著火柴一步步走來,心裡像是被重錘砸擊,隻余下靜默。
這時,小女孩用手指輕輕一彈,手中的火柴就被彈飛了過來。
渺小的火焰瞬間暴漲,一隻由綠色火焰組成的醜陋六腳獸齜牙咧嘴地衝向莉薇雅。
“走!”
拉維瞳孔微縮,反應迅速,一把將她推到安全距離。
火焰擦肩而過,這隻由綠色火焰組成的六腳獸以摧枯拉朽之勢衝爛小酒館的後牆飛了出去。
拉維打量著一屋的狼藉,發現外面的雪地上也燃燒著一條綠色的火道。
“連雪都能點燃嗎。”
拉維還沒有見過這種火焰。
回過頭,拉維心中的駭然再次狂漲。
不知何時,小女孩眼睛上蒙著的那塊破爛黑布已經掉落,露出兩個黑幽幽的眼眶,以及裡面燃燒著的蒼綠鬼火。
而那隻六腳獸則再次化為了綠焰,燃燒於火柴之上。
拉維一看情況不對,轉身拉著莉薇雅從被火焰衝爛的後牆跑了出去。
可小女孩依然是不緊不慢地跟著。
“不能再讓火柴棺這種危險的東西掌握在一個小孩子手裡了。”
莉薇雅眼神複雜地對拉維說道。
“嗯……悲劇是因為我開始的,那麽也該由我來結束。”
拉維歎了口氣,轉過身,右手伸出,自一陣空間波動中拔出了瑪莫提烏斯之噬。
“請,暫時剝離我的苦楚與傷痛。”
……
……
等到小女孩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拉維已經身沐微光,執劍以待。
“啊——!!!”
隨著一聲撕心裂肺般的嚎叫聲,小女孩空洞的眼眶緩緩流下烏黑的血液,沾染了蒼白的臉頰。
“哥哥…..我沒有想殺人的…..可是我那時候,我現在……都好像……真的忍不住啊!!!”
“丫頭,一個小孩子可以為了生存的渴望去用火,但不能因為惡意的誘導去玩火。”
拉維滿是懊悔地對小女孩說道。
“抱歉,我會把你救回來的……”
“啊!!!”
小女孩狀若癲狂,奮力將火柴扔了出去。
火柴在天空中炸裂,一隻巨大的綠色火鳥從迸裂的火焰中飛出,翅膀伸展綿延,幾乎遮住了頂上的朝陽。
拉維抬頭看了一眼這遮天蔽日的火鳥,這麽大范圍的魔法,躲是肯定躲不過的。
火鳥呼嘯而來,拉維單手持劍,輕躍而上。
“我說過了,我會把你,救回來的。”
拉維持著飲魔劍,硬抗俯衝而來的巨大火鳥,向著小女孩的方向衝去,隻余下銀輝點點。
“轟——”
一聲巨響隨風襲來。
兩股強而有力的力量碰撞,小半個鎮子都在閃爍著綠與白的耀芒。
巨大的綠色火鳥撞到劍上,很快就身體破碎,火焰四濺,墜落在地,而後就有一道火牆熊熊而起,擋在小女孩面前。
拉維落地後沒有片刻寸止,提劍起身,猛地衝向那道仿佛能灼盡靈魂的火牆。
“哥哥……不要……”
小女孩黑淚長流,哭聲嗚咽。
突然,一個身影突破火牆衝了過來。
小女孩看到眼前的拉維,整個身體都好似被點燃,可衣服上甚至連一個破洞都沒有。
拉維如同潛行的綠色幽靈一般,一劍刺向那個火柴棺。
小女孩驚慌中身體不由的後退一步,但卻被厚厚的雪絆住而摔倒。
火柴棺掉落在旁邊,周圍的火焰和拉維身上的火焰也漸漸消失。慌亂中的小女孩顧不得疼痛,趕緊去雪地裡探摸。
可拉維已經先一步撿起了火柴棺。
看著小女孩現在的悲戚模樣,拉維多心裡也不禁湧現出一抹涼意。
“善良……在這個世界,會不會一開始就是有罪孽的?”
眼眸低垂,掃過自己手中的那個火柴棺,掃過自己曾經賣給小女孩的火柴盒,拉維喃喃低語,有些悵惘。
“或許……在現在這個世界,善良本身無罪,弱小才是後加之罪。”
莉薇雅走到拉維身邊,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