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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星的使者》第1章 打破平靜
  --“我們終究不是棄子。”

  深邃的黑,王天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崩潰,他看不清自己的四肢。突然間,一種慌張讓他膽顫。他覺得自己的軀體已經開始肢解,無形的力仿佛來源於四面八方。他開始瘋狂地揮舞手臂,“咚”~劇烈的疼痛感讓他迅速睜開了眼。舍友們都望了過來。

  “我不能死!”王天心底裡的聲音一遍遍傳來。窗外的柔光映著他的臉,莫名的幸福感減緩了他快節奏的心跳。

  “它離太陽最遠,曾經被認為是第九大行星,後來因為不滿足行星的定義,被命名為矮行星。”圖書館裡,書上的這句話赫然出現在王天面前。

  夢不斷重複著,或許是想靜下心來,這幾天王天總是去學校圖書館。可當陰差陽錯地晃到天文區時,剛平靜的心卻又開始“沸騰”!

  巨大的落地窗前,王天看著遠處路燈下的行人忽明忽暗,可此時天空的繁星深處仿佛正有一雙眼睛注視著這一切。王天皺了皺眉,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顆沙子,卻又想融成琉璃。

  “快上啊,快上!”張曉文在大學宿舍裡捧著手機喊叫著。

  王天洗漱完,濕著腳踩著爬梯上了床。張曉文抬頭看了一眼他。

  “最近怎睡這麽早?快來玩兩盤啊!”話後他見王天只是面無表情地裹上了被子,就將抽屜裡的耳機拿了出來。

  一把遊戲很快打完了,王天也已經進入了夢鄉。剛從洗手間回來,張曉文卻聽到了他熟悉的聲音。

  “快跑,快跑!”王天的額頭滲著汗,被子也被蹬下了床。

  “你怎麽了?”張曉文來不及擦手,趕快將地上的被子撿了起來,輕聲問。

  王天沒有說話,只是愣愣地坐著。睡夢中的場景循環播放著:喘息聲、不斷奔跑的人們、紅雪…

  凌晨一點鍾,王天卻睡不著。在靜悄悄的洗手間裡,他打開冰涼的水龍頭,想讓自己冷靜一下。水池中自己的臉龐變形著、重疊著,在燈光下與水紋一同搖曳。但聲控燈卻突然滅掉了,漆黑的一片讓他像是回到了夢中。王天緊張了,他趕快試探著水池的邊緣,撫摸著它的冰涼,像是在窺視自己的童年。多少個這樣的夜晚,他哭訴著父親的狼狽,渴望著母親的擁抱,可手邊卻只是冰冷的牆壁。這時樓道裡閃過一個身影,他冷哼了一聲,光亮像一把從天而降的利劍將黑暗劈碎。

  王天回過了神,他看著自己的身體,那搖擺的四肢像是多余的東西。或許是宿舍溫暖的燈光,或許是再次接觸到他室友那熟悉的氣息,或許是秋風已經開始吹乾那盛夏的綠葉,越到凌晨他反而睡得越香。

  “小天!”一個身穿運動服的馬尾女孩出現在男生宿舍門口,“你們上午有幾節課啊?”

  “一…兩節吧!”或許這是今天他說的第一句話,王天有種控制不住嘴唇的感覺。

  “一節還是兩節?我們今天上午沒有課耶!”那個女孩嬉笑著。

  這時,張曉文迎面向他們走來,看了一眼那個女孩,仿佛沒有看到王天似的。王天的注意力卻在此時潰散,上課路上熙攘的人流像是不斷晃動的黑點忽散忽聚,突發的壓抑感讓他胸口越來越悶。

  “快,幫我買瓶水!”王天憋著氣對那個女孩說。

  “啊!你怎麽了?”女孩愣了一下,停止了嬉笑,抿起的嘴將臉頰的紅暈簇起。

  “快去!”像火在胸中燃燒,王天的嗓音瞬間變了。

  許久未見,這次王天的反常將女孩嚇得眼角通紅,他左顧右盼了一下,就急忙跑向了附近的小賣鋪。剛拿上水,張曉文出現在了女孩的背後。

  “蘇玥!王天呢?”

  “他在……”蘇玥付完款,來不及回答就跑開了。

  張曉文剛逛了兩米遠的步子瞬間收回,也衝出了商店。

  “怎麽?現在都要躲著我了是麽?”

  “你幹嘛?”蘇玥使勁甩著張曉文的手,可他的手勁很大,她又急又痛卻只是遙望著王天的方向。

  胸悶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王天蹲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感覺天空就像是一層層厚厚的棉被正不斷逼近,那些黑點也與它形成了黑幕,鋪天蓋地。他難受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在地上打滾。逐漸朦朧的視野中,他最終沒能看到蘇玥的臉。而後,就剩下了失落的灰暗。

  剛一睜眼,醫院蒼白牆壁的空曠讓斷斷續續的蘇玥抽泣聲格外刺耳,她的側顏很美,白皙中透著血紅,卻在瑩潤臉蛋上劃過了珍珠。一看到王天醒了,她慌忙擦了下眼淚。但現在,或許是燈光的原因,王天看著她竟感覺那麽陌生。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小天?”蘇玥看到王天在看自己。

  她的聲音很溫柔,王天卻沒有回答他,扭過了頭。

  蘇玥的心突然陣痛了一下,像是被人緊緊攥在了手裡。之後她就明顯感覺到了王天對自己態度的變化。

  “是因為我沒有及時把水送過去?還是他看到了張曉文抓我的手?”蘇玥在胡思亂想,也沒有注意到此時王天已經起身離開了。

  “王天!王天!”張曉文叫了很多遍,但王天卻呆呆地站在宿舍窗台上眺望著遠方,仿佛天空中有什麽值得期待的東西一樣。

  “他這是怎麽了呀!”

  “對啊,從醫院回來後就感覺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難道…”

  “難道腦子治壞了?”

  “哈哈哈哈!”

  “去,一邊去!說什麽呢?”張曉文呵斥著其他的室友。

  “沒有沒有,我也只是開個玩笑!”

  “玩笑這樣開的?”

  宿舍瞬間恢復了寧靜。其實,王天剛回來那幾天,也時有這種情況。雖然沒有檢查出什麽狀況,但總感覺他變呆了。室友開始時也很包容他,幫他買飯,叫他去上課。但沉默的次數多了,對方就失去了友好的主動。仿佛他在這個宿舍不存在一樣,除非,他“犯病”的時候。

  “啊啊啊…”突然,王天看著遠處的落日大聲地吼叫著。

  有些正在休息的舍友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

  “地震了?”有人回過神問了一句。

  “幹什麽呢?”那個舍友眼睛通紅,無奈的說著。

  和往常一樣,王天只是指著遠處的落日,仿佛有什麽害怕的東西出現了。他張著嘴,眼睛一眨不眨。

  “王天!”張曉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靜,沒有什麽東西,不要亂叫了!”

  說話間,他看了一眼幾個室友,也都露出了誇張的表情。張曉文小聲笑了一下。

  “叮鈴鈴~”王天的手機響了。但過了好大一會兒,他都沒過來接,就像是沒有聽到似的。

  “王天,你的電話!”張曉文敲著窗戶。

  王天緩了一會兒,笨拙地拿起了手機。

  “小玥?”聽到這個名字,張曉文明顯愣了一下,但王天面無表情,“你有什麽事嗎?”

  “吃飯?現在不餓!散步?好吧!”王天剛說完這句話就掛了,可掛斷前明顯聽到了蘇玥還在說著什麽。

  張曉文面色無光,一屁股坐在了其他室友的床上。要知道,之前他可是從來都不坐在別人床上的。舍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像警告又像認同。

  “你這兩天怎麽回事啊?”蘇玥看著王天關切地問著。

  “我沒事啊!”王天扭過頭去。

  “聽你室友說,你最近總是很反常?”蘇玥接著問道。

  “反常?”王天面無表情,還用怪異的動作扭了一下脖子,不只是要攤手還是叉腰,“我覺得很正常啊!”

  蘇玥摸了摸頭髮,畢竟她也沒見過王天的怪異行為,就沒再說什麽!她只是很享受此刻,因為這很像小時候他們牽手經常走的那條放學路。春風已過,秋風襲來,從鼻涕流到嘴唇的小孩到落落大方一笑傾城的姑娘,時光中你我只是匆匆過客。

  “都大二了呀!”張曉文在電話裡對父母說著,“別人都有電腦了,我還沒呢!你怎總覺得我還是大一啊?現在都有專業課了,需要用電腦呢!”

  掛斷後,其他室友更加賣力地敲著鍵盤,還不時地進行“跨地域互動”。

  只有王天在宿舍裡來回踱步,手機就像是多余的東西一直在他空蕩蕩的桌子上。他想對嘈雜說些什麽,卻又害怕靜謐的夢境。宿舍的白牆和醫院的是那麽像,還有醫生當時的那句話:“也沒什麽事,現在學業壓力重啊!要多休息!”

  “真的沒什麽事嗎?”

  可秋老虎沒打算放過他,剛蓋上被子,他就被熱醒了。尤其是那種醒之前的感覺,像極了過去夢境中的掙扎。王天迅速起了身,跑出了宿舍。路面的炙熱回射著他的臉,頭頂的太陽還在懷念夏天。但突然,一種奇妙的感覺佔滿了他的思緒。他緩慢地抬起頭,開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太陽!它的光輝散去,只是紅彤彤的圓球,還在快速的移動、閃爍。“嗖”地一下,天空暗沉,太陽閃了過去,向了東方。他不斷地追逐啊,像是渾身赤裸的生命在找尋真實的溫暖。

  熱浪般的氣流吹動著柳樹,對他招手。汗水濕透衣服,它粘在身上也感受不到微風了。王天用手推起前額的頭髮,額頭上的汗水很快就乾掉了,只剩下細密的磨砂感。除了眼角的濕澀讓他不適,其他倒是沒有什麽!

  小賣鋪的店員坐在遮陽大傘的陰影下,逐漸注意到了這個跑了一圈又一圈的同學。她剛開始還以為他有什麽急事,可當他一次又一次地來回出現在店員的視野裡,她覺得奇怪了。店員緩慢地站了起來,向這邊打探著。突然,王天眼前一黑倒在了滾燙的水泥地上。

  店員像是賭對了,心情竟然輕松起來。可就算她不斷環顧四周的店鋪後,她還是第一個來到了王天身邊。煞白的嘴唇讓她心裡一緊,她的眼神開始閃躲,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她還是不斷張望,扯了下王天外套又放下。慌張間,她看到了店鋪門口的那些紙片。她吃力地拖著王天,將他放在陰涼地的紙片上,又拿出冰箱裡的涼飲料在他的臉上滾搓。

  過了一會兒,王天還是沒反應。店員想了下,將紙片靠在店鋪的門口,像是象征性地擋著門。托起來重背起來還行,店員將王天送到了校醫院。

  “這不是前面才來過的學生嗎?他又怎麽了?”醫生隔著窗戶,頭又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啊!或許中暑了吧!”店員將王天放到過道的椅子上,連忙走進醫生的辦公室,“你快來看看,好大一會兒了!”

  醫生穿上了白大褂,拿著工具出來了,不一會兒,他皺起了眉:“是中暑,但又不全是!”

  “啥?”店員追著問。

  “你知道他父母電話吧?”

  “我,我在超市上班,又不認識他!我都不知道他是哪個班的!我~”

  “找他輔導員!”說著,醫生要轉身回去,但不經意間看到了王天口袋裡快要掉落出來的學生卡。

  宿舍裡,王天這次徹底成“病號”了,輔導員臨走時還特意囑咐了要多照顧他。可沒過多久,一個彪形大漢闖了進來。“誰叫王天?唉,同學,你知道誰是王天嗎?”

  不知道是因為那天太陽的灼燒還是因為醫生的治療,王天感到這幾天全身奇癢無比。尤其是昨天晚上的夢,它開始變得不同。太陽開始不斷地變大,壓著天花板直接嵌入了宿舍,它流下了一滴紅淚,灼燒著王天的額頭。他回憶著,還不斷地照鏡子,當撤掉額頭的那片白皮後,王天竟然發現裡面有黑色的皮膚!

  “啊~”一種灼燒感恰逢其時地疼遍全身,王天咬著牙小哼了一下。

  剛去洗了把臉,一進門王天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或許是因為疼痛的原因,王天此時清醒無比。

  “你就是王天啊?”大漢順著舍友的眼光看著王天問。

  “嗯!你是,那個姐姐的?”

  “呃,對,我是她老公!小子,你看你乾的好事,我老婆因為帶你去醫院老板都扣她工資了!你連~”

  “對不起對不起!”一皺眉頭,王天就感受到了額頭的異樣。

  “對不起有什麽用?賠錢!”大漢擋住了王天的去路。

  正在打遊戲的張曉文“嗖”地一下站了起來,室友們也紛紛望了過去。王天想到了那個店員的臉,又看了看眼前這位滿臉橫肉的大漢,正在思索著他接下來會怎麽說?

  “看什麽看?拿五百!”

  “五百?五百~”王天心裡落了空,不經意間被窗外的夕陽扯過了視線,剛清醒的大腦此刻仿佛又失去了控制,一踉蹌坐在了床上。

  “哎哎哎~我可什麽都沒動啊!碰瓷呢這是?”大漢往後退了一步,他也沒有意料到這個結果。

  室友們“嗡”地一下圍了上來,張曉文也撥通了輔導員的電話。

  “喂!導員,王天被人打了!”

  “別胡說!誰打他了?”

  其實也是,按常理王天應該在出院後去感謝下那個店員,但也因為自己之前的狀態實在不佳,他早就不知道前面的事情了。回想店員回去後,老板站在店門口就破口大罵。

  “就你愛逞能?這麽多家店為何人家都不管?我這店裡的東西沒了你負責呢?啊!”

  店員低著頭,將那個紙片重新塞好。

  “跟你說話呢?你聽不到?不想幹了是不是?”老板回過頭接著說。

  “我主要看見了,人家那個小孩可憐的,都暈倒了,這天這麽熱!”她的語氣越來越小。

  “啥也別說了,我扣一天工資啊!”老板扭過臉從冰箱裡拿出來一個雪糕,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商店。

  “怎回事,這個月又少發了二百?”電話裡,大漢的聲音充滿了質疑。當店員將這次扣錢的原因說完後,沒想到他的聲音竟然開始變得柔和,“沒事,主要咱們做了好事了嘛,但那個學生都沒過來給你道謝?”

  “那倒沒事,主要我這工資, 你看給娃交了學費還剩下多少?”店員的聲音又小了起來。

  “沒事,怎倆工資加起來應該夠!你那老板人也求不行!”說到這裡大漢的聲音又大了,“上個月就因為你感冒了一天扣了你工資,說好的一個月休四天不扣工資呢?”大漢嘟囔著掛了電話。

  輔導員急匆匆地趕到了宿舍,他看了下暈倒在床上地王天,來不及顧及大漢地情緒。

  “王天?王天?”輔導員輕聲喊著他的名字,然後轉頭望向了張曉文,“他是被打暈倒的?”

  “是吧?”

  “媽的,這都是什麽啊?誰打他了!”大漢想過去叫醒王天,“小子,別跟我裝,你可知道是我媳婦救了你呢,你還想賴帳不成?”

  王天還是一動不動。

  “別激動,別過來啊!”輔導員用胳膊攔著大漢,其他室友越逼得近了。

  氣氛突然寂靜了,那個大漢卻慌了,他開始找周圍舍友理論,從樂於助人到辛苦就醫,連個感謝也沒有,現在只能給錢了。

  輔導員頭也沒抬,一直在呼喊著王天的名字。他見王天一直沒反應,就抱著他要出宿舍。可大漢卻突然神情大變,一巴掌拍在了門上。“這小子這能裝!不給錢不讓走!”

  輔導員眉頭緊縮,“好,我給你轉,多少?”

  “五百!”大漢輕松地掏出了手機,“沒事,你找他家長要不就行了嗎?”

  “他孤兒~”輔導員頭也沒回。

  又是一片寂靜,之後大漢和室友們都趕快幫忙將王天送到了校醫院,只有張曉文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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